撤回离婚申请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雨幕将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而扭曲。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挣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不是我自己做出了选择，而是被一股名为“母亲责任”的洪流裹挟着，推回了原来的轨道。

陈默来接我“回家”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和小心翼翼的喜悦。他瘦了很多，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伸手想接过我的行李，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手臂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更浓的讨好覆盖。

“晚晚，谢谢你能回来。”他声音很低，“为了孩子，我一定会改。”

我没说话，沉默地坐进车里。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试图掩盖什么的、过于浓烈的汽车香氛，但隐约间，我似乎还是能嗅到那一丝刻在我记忆深处的、甜腻的腐朽气息。是我的心理作用吗？我希望是。

回到那个曾经誓要逃离的房子，一切熟悉又陌生。陈默表现得无可挑剔。他戒了酒（至少在我面前），准时回家，主动分担家务，甚至开始看一些育婴书籍。公婆也隔三差五地过来，带着各式各样的补品，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我的肚子嘘寒问暖，仿佛之前的所有不堪都未曾发生。

这个家，似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它表面上的完整与平和。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我开始变得异常敏感。他晚上去洗澡，时间稍长一些，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分辨水声里是否夹杂着别的异响。他接电话时语气稍有迟疑，我的心就会猛地一沉。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我会下意识地瞥一眼，看到陌生的号码或信息提示，内心便警铃大作。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生活在用谎言和妥协搭建起来的、看似坚固实则一触即溃的冰面上。

孕吐反应开始加剧。每一次翻江倒海的呕吐，都像是在提醒我这个孩子存在的真实感，也像是在拷问我的选择——我真的能在一个充斥着怀疑和恐惧的环境里，养育这个孩子吗？

一天深夜，我因口渴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我屏住呼吸，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缝下，没有透出那晚那种诡异的光。客厅也没有人。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我，走向了与主卧相连的、他改造成吸烟区的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