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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洲猛地踩下刹车。
车轮压过停止线,后面的喇叭声一下炸开。
他却像没听见,只盯着苏曼宁。
“什么叫回不来了?”
苏曼宁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着安全带。
“我不知道,他只发了这一句,我以为他在气头上,故意吓我。”
“几点发的?”
“昨晚。”
“我问你几点!”
“九点四十。”
程砚洲的呼吸停了一拍。
九点四十。
那时他正坐在苏曼宁床边,看着她睡觉。
医院第三次打来电话,他嫌**吵醒她,亲手按了静音。
他拿过苏曼宁的手机。
她下意识攥紧。
“砚洲,你弄疼我了。”
“解锁。”
“你先把车开过去,这里堵着。”
“我让你解锁。”
他的声音不高,苏曼宁却松了手。
消息还在。
许明远发了两条。
第一条是九点三十六分。
“许棠刚刚去世。”
第二条是九点四十分。
“以后别再拿她当借口找程砚洲,她回不来了。”
程砚洲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你看见了。”
“我当时脑子很乱。”
“你看见了,还问我许棠是不是生气了。”
苏曼宁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以后,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
“所以你就让我继续等她醒?”
“我不是故意的,砚洲,我真的吓坏了。”
“她死了。”
程砚洲把手机扔回她怀里。
“你只是吓坏了,她死了。”
车重新冲出去。
到了医院,他连车门都没关,快步进了急诊楼。
护士认出他,脸色微微一变。
“程先生?”
“许棠在哪?”
“许女士已经转走了。”
“转去哪间病房?”
护士沉默两秒。
“负一层。”
程砚洲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她做完手术,为什么去负一层?”
护士看着他。
“程先生,许女士昨晚九点十七分去世,院方联系过您三次。”
“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她被送上直升机的时候还有意识,手术同意书也是我签的。”
“手术不是签了字,人就一定能回来。”
许明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遗物袋。
程砚洲走过去。
“舅舅,她人呢?”
许明远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整个走廊都静了。
程砚洲的脸偏向一边。
苏曼宁追进来,刚想上前,就被许明远身边的人拦住。
“你没资格叫我舅舅。”
许明远盯着程砚洲。
“棠棠在手术台上断气的时候,你在哪?”
程砚洲喉结滚了滚。
“我要见她。”
“见她干什么,告诉她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要亲眼看见。”
“行。”
许明远转身。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在闹吗,我让你看个明白。”
负一层冷得刺骨。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白布下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程砚洲只看了一眼,脚步便钉住了。
那是许棠。
腹部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手指泡得发白,额角还留着一道擦伤。
她很安静。
比婚后三年里的任何一次等待都安静。
程砚洲伸出手。
许明远却挡在了床前。
“别碰她。”
“我是她丈夫。”
“丈夫?”
许明远从遗物袋里拿出那只变形的船锚吊坠,重重拍进他掌心。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你妻子。”
“现在她死了,你倒想认这个身份了?”
程砚洲的手一点点收紧。
锋利的吊坠边缘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落下。
他却像感觉不到。
许明远转头对工作人员说:
“告别仪式按许家的规矩办。”
“家属名单里,不要写程砚洲。”
程砚洲猛地抬头。
许明远看着他,一字一句。
“棠棠不认你了。”
“你也别来送她。”
冷藏柜缓缓合上。
白布遮住许棠的脸。
程砚洲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金属门。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遗体确认单。
最下方,死亡原因旁边还有一行备注。
程砚洲看清那几个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许棠送进手术室时,怀孕六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