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冷库里有七吨生鲜。

好在，最怕坏的那批海鲜在最里面。

我让马老板立刻联系两辆冷藏车，又把相邻门店能腾出的冷柜全部清空。

十一个人来回搬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将局势控制下来。

苏禾赶到时，没有先安慰我。

她把一箱热粥、一袋充电宝和打印纸放在桌上。

“谁最后离开机房，谁拿过钥匙，写下来。”

她坐到收银台旁，把每个人的说法按时间排好。

凌晨四点，温度重新降下来。

十八万的货，只损失了两万三。

马老板仍然黑着脸。

“损失谁负责？”

“查清前，恒川先赔。”

彭浩扯了我一下。

我没改口。

客户把设备交给我们，机器出问题时先救货，再分责任。

这是规矩。

两万三当天转了过去。

可停单通知也在当天送到了车间。

下午，同行群里开始传一张照片。

是冷库温度报警的截图。

配文写着：小作坊拿客户练手，差点毁掉整库货。

这些事一传开，原来答应见面的三个客户，也全取消了。

一个年轻工人把辞职信放到我桌上。

“陈哥，对不起。盛源给我开的工资高一倍，我家里有房贷要还。”

我签了字。

“该发的工资一分不少。工作服留下，你自己的工具可以带走。”

他眼圈有点红，低着头走了。

车间少了一个人。

仓库里堆着订好的模块。

第一笔回款却不知道在哪儿。

晚上，苏建成把我叫去了苏家。

桌上放着那张报警截图。

“苏禾为了帮你，已经连续两天没去公司了。”

“她请了假。”

“请假就不影响工作？”

他声音不大，比发火更压人。

“陈屿，我反对你们，不是嫌你穷。是你连自己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却要我女儿陪你赌。”

“爸，是我自己要帮他。”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这是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已经被他拖进去了！”

苏禾还要说，我先站起来。

“叔叔，这次事故我会解决。”

“解决以后呢？下一次呢？”

我没法给他保证。

做企业，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出事。

苏建成看着我。

“你要真为她好，就先让她回到自己的日子里。等你站稳了，再谈婚事。”

从苏家出来时，苏禾跟到楼下。

“你别听他的。”

“你明天去上班。”

“陈屿。”

“时间线已经理完，剩下的我来。”

她盯着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会添乱？”

“我只是怕你为了我丢工作。”

“工作是我的，怎么安排也是我的。”

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拍在我胸口。

“你想保护我，就先学会尊重我。”

说完，她转身上楼。

我在面包车里坐了很久才打开她递给我的文件。

文件第一页，是她做的完整时间轴。

上面显示报警前二十分钟，备用记录器拍到过一次异常开门。

正常机房钥匙只有三把。

马老板一把，值班经理一把，我们一把。

可当晚，还有一个人进过机房。

监控里，那个人戴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

胸前挂的，是盛源冷链已经作废的旧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