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的数据开始模糊重影。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廉价古龙水味道的男同事杨伟,端着杯咖啡,晃悠了进来。
“哟,林瑾,这么早?大过年的还这么拼?”杨伟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啧啧,要我说,还是得找有经验的人来,比如我。”他凑近屏幕,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林瑾刚整理好的核心数据模型,“嗯…这个思路嘛,马马虎虎,不过细节上问题不少。回头我跟王总汇报的时候,帮你‘优化优化’。”
他刻意加重了“优化优化”几个字,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林瑾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键帽里。又是这样!每一次!她熬干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最后总会被这些油滑的男人轻飘飘地摘走果实,变成他们向上爬的垫脚石。一股灼热的屈辱感直冲头顶,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眶酸涩。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
凌晨两点,城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瑾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写字楼。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站在空旷的街边,麻木地伸手拦车。雨势毫无预兆地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远处,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顶灯,在雨幕中缓缓驶来。
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准备迈步迎上去的刹那——
一道惨白的、撕裂天幕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将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紧随而至的,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的炸雷!
“轰——咔!!!”
在那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巨响中,林瑾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辆本该驶向她的出租车,车头猛地一歪,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路边石阶,狠狠撞了过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带着死亡的气息。巨大的车灯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视,将她完全笼罩。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起,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颠倒,最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万分之一秒,一股比闪电更狂暴、比惊雷更炸裂的意志,如同火山熔岩般从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带着穿越千年的铁血与不甘,在她濒死的脑海中炸开一声震魂摄魄的咆哮:
“若为将军,绝不任人——宰割!!!”
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不是冷雨,是塞外北风卷着雪沫子,刀子般刮在脸上。浓重的血腥气、汗臭、皮革和铁锈混杂的味道,粗暴地灌入鼻腔。
林瑾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粗粝的营帐顶棚,被一盏昏黄油灯映得光影幢幢。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一层薄而粗糙的毛毡。沉重的铁甲压在身上,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质感。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铁与火、血与沙的轰鸣,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大燕王朝。镇北军。将军林惊澜。女扮男装。十年沙场。早夭的兄长。病逝的……母亲?
“嘶……”林瑾,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林瑾与林惊澜融合的灵魂,倒抽一口冷气,试图撑起身体。一股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仿佛被拆开重组过的酸痛。她低头,看到自己覆盖着铁护腕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布满厚茧,这是一双属于战士的手。属于林瑾的软弱和属于林惊澜的坚韧,在这具身体里激烈地碰撞、融合。
“将军!您醒了!”一个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在帐门口响起。一个穿着不合身皮甲、满脸烟灰的小兵冲了进来,正是记忆碎片里那个叫阿青的亲兵,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睛却亮得惊人。
“嗯。”林瑾(惊澜)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冷硬威严。属于将军的本能在苏醒,迅速压制了初临异世的混乱。“外面……何事喧哗?”
阿青脸上瞬间涌上愤怒和屈辱:“是…是王副将!他…他带着一伙人,在营里说…说……”他涨红了脸,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说什么?”林瑾(惊澜)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说…说将军您若真是个娘们儿,早该被戎狄掳去当压寨夫人了!哪配统领我们镇北军!”阿青几乎是吼了出来,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取代了所有的不适。林瑾(惊澜)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动作因身体的虚弱而有些滞涩,但那股骤然爆发的、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让整个营帐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阿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敬畏。
“取我枪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校场之上,寒风呼啸。一群士兵围拢着,中间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正是副将王猛。他正唾沫横飞,得意洋洋地复述着那些污言秽语,引得周围几个亲信哄笑连连。
“王副将。”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林瑾(惊澜)身着玄色铁甲,手持一杆丈二点钢枪,缓步走来。她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沉静如深潭,扫过之处,那些哄笑的士兵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只有王猛,仗着资历和军功,梗着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怎么?林将军伤好了?不在帐里躺着,出来听兄弟们说笑解闷儿?”王猛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语气轻佻。
林瑾(惊澜)在他面前三步站定,枪尖斜指地面,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本将听闻,王副将对我这统帅之位,颇有微词?”
王猛被那平静目光盯得心里莫名一突,但随即又被狂妄淹没:“微词?不敢!只是兄弟们都在议论,将军您这细皮嫩肉的,风吹就倒,真遇上戎狄那些如狼似虎的蛮子,怕不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猥琐地上下打量着林瑾(惊澜),意思不言而喻。
“怕不是什么?”林瑾(惊澜)微微歪头,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怕不是要哭着喊着求饶!哈哈哈!”王猛放肆大笑,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也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未落!
林瑾(惊澜)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她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脚下猛地一蹬,坚硬冻土竟被踏出浅坑!身影快如鬼魅,带起一道残影,直扑王猛!不是大开大合的战场枪法,而是融合了林惊澜千锤百炼的本能和林瑾记忆中现代格斗的狠辣精准!
王猛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对方重伤未愈竟有如此爆发力!他仓促间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砸向林瑾(惊澜)面门,试图以力破巧。
林瑾(惊澜)不闪不避,在拳头即将及身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如同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她左手如电探出,不是硬挡,而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王猛粗壮手腕的某个关节薄弱处!五指如铁钳般瞬间发力!
“呃啊!”王猛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凝聚的力道瞬间溃散!他庞大的身躯因这剧痛和失衡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
林瑾(惊澜)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无息地扫出,目标不是下盘,而是王猛支撑身体重心的那条腿的膝弯外侧!精准、狠辣!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王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小山般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重重砸在冻土上,扬起一片尘土。他抱着扭曲变形、剧痛钻心的膝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满脸的横肉因痛苦而扭曲,看向林瑾(惊澜)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死寂!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所有士兵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王猛,又看向那个持枪而立、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尘的玄甲身影。那身影并不高大,此刻却如同巍峨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狠辣精准到极点的制敌手段,彻底打败了他们对这位年轻统帅的认知。那不是战场拼杀,那是近乎冷酷的、高效的、只为摧毁对手而存在的技艺!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瑾(惊澜)缓缓抬起枪尖,冰冷的枪锋在寒风中闪烁着幽光,指向王猛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带着铁与血的重量:
“镇北军,只认军令,不认男女。再有妄议统帅、动摇军心者——”
“军法,斩立决!”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再无一人敢与她对视。绝对的、铁血的威信,在这一刻,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重新树立!
然而,立威的短暂快意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冲散。庆功宴的篝火还未完全熄灭,斥候送来的加急军报已如冰水浇头——戎狄主力并未如预料般后撤整顿,反而在鹰隼部落新任大首领秃突鲁的强力弹压下,以复仇之名,裹挟了更多中小部落,纠集起超过五万骑兵,正浩浩荡荡扑向孤雁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