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卿如残月叶清挽醒来时,窗外的雨正敲打着梧桐叶。她下意识地去抚左额角的伤疤,
那道新愈的伤痕在指尖下微微凸起。车祸过去三周了,医生说她是幸运的,
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可叶清挽总觉得,自己遗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比如,
她为何会在暴雨夜独自驾车驶向城郊的盘山公路。比如,那晚她为何将油门踩到底,
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比如,她苏醒时为何死死攥着一条断裂的银色项链,指节泛白,
像是握着自己的命。“醒了?”顾沉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白瓷碗,碗中清粥热气袅袅。
他穿着墨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如孤松,面容是惊心动魄的俊美,
眉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嗯。”叶清挽接过碗,小口啜饮。他们是夫妻,
至少那本红丝绒证书上是这么写的。顾沉舟,顾氏集团的掌舵人,
城中名媛可望不可及的天上月。而她,叶清挽,不过是普通设计师,家世平平,容色清丽。
在所有人眼里,这桩婚事是她高攀,是麻雀飞上枝头。可只有叶清挽自己知道,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透着凉意——顾沉舟看她的眼神,总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今天好些了?”顾沉舟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无波。“还好,只是头还有些晕。
”叶清挽放下碗,望向他,“沉舟,车祸那晚,我为什么要去盘山公路?
”顾沉舟眼底掠过一丝叶清挽看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你不记得了?那晚你说想看夜雨,
我说陪你,你偏要独自去。”“看夜雨?”叶清挽蹙眉,“一个人?”“嗯。
”顾沉舟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以后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我不愿再见你受伤。
”这话本应温情脉脉,可从他口中说出,却像例行公事般清冷。叶清挽咬住下唇,
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涩意。出院回家后,叶清挽开始重建生活。她回到设计工作室,
同事都来关切她的伤势,唯有挚友苏瑾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午餐时,苏瑾压低声音。“记得什么?”叶清挽困惑。苏瑾欲言又止,
终是摇头:“忘了也好,或许是福分。”这更添叶清挽的疑窦。
她开始翻查手机、电脑、日记,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可手机里近一年的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
电脑文档寥寥无几,日记本更是一片空白。“你的东西我都替你整理过,车祸后手机损坏,
我让人恢复了出厂设置。”顾沉舟的解释天衣无缝,叶清挽却觉得哪里不对。
最让她不安的是,顾沉舟待她好得近乎虚幻——每日准时归家,陪她用膳,记她喜好,
甚至在她噩梦时会轻拍她的背。可他的目光总越过她,投向某个她不知晓的远方。直到那天,
叶清挽在书房寻书时,无意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她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顾沉舟生辰,
结婚纪念日,皆打不开。最后,她鬼使神差地输入自己的生辰,锁“咔哒”一声开了。
抽屉里没有文件,唯有一本厚重相册。叶清挽翻开扉页,
一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映入眼帘。不,与其说肖似,
不如说那女子是她精心修饰后的模样——叶清挽是水墨写意,那女子是工笔重彩。
女子有和叶清挽一样的杏眼,却更大更亮;同样的鹅蛋脸,却更精致小巧;同样微卷的长发,
色泽却是更纯正的墨黑。照片里的女子在笑,那笑容明媚灿烂、无忧无虑,
是叶清挽从未有过的。叶清挽一页页翻过,手指开始颤抖。女子与顾沉舟的合影,在海边,
在雪山,在樱花树下。顾沉舟搂着她,笑意温柔真实——那是叶清挽从未见过的顾沉舟。
最后一页,唯有一张女子独照,背面一行娟秀小字:“赠沉舟,愿岁岁常相见。爱你的,
清辞。”清辞。叶清挽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脑海中似有什么碎片在翻涌。清,辞。清,挽。
如此相近的名字,如此相似的面容。“你在做什么?”冷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叶清挽惊得手一抖,相册“啪”地坠地。顾沉舟立在门口,面色沉得骇人。“她是谁?
”叶清挽听见自己声音在颤。顾沉舟走过来,俯身拾起相册,轻拂灰尘,
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看也不看叶清挽,将相册重新锁回抽屉。“故人。
”他平静道,可叶清挽听出了平静下的暗流。“只是故人?”叶清挽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
或许是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安全数涌上,“她生得同我这般像,名字也这般近,顾沉舟,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顾沉舟终于看向她,目光冷如寒刃:“清挽,有些事,
不知是你的福分。”“我要知道。”叶清挽固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你的妻子,
我有权知晓!”顾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里没有温度:“好,你想知道?
清辞是我的初恋,我们相爱七载,本该成婚的。”“那她...”“三年前,她死了。
”顾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砸在叶清挽心上,“车祸。”叶清挽踉跄一步,
扶住桌沿才站稳。三年前,正是她与顾沉舟相识之时。一月闪电相恋,三月后成婚,
所有人都说顾沉舟疯了,包括叶清挽自己。如今她明白了,疯的不是顾沉舟,
是她自己——她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所以你娶我,是因我生得像她?
”叶清挽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遥远。顾沉舟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那一夜,
叶清挽蜷在客房的床上,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顾沉舟偶尔会望着她出神,目光缱绻,
可当她抬眸,那目光又会瞬间冷却。她想起顾沉舟总爱抚她的发,说“你的发质同她很像”。
她想起每逢她穿白裙,顾沉舟的目光会格外温柔。原来,所有温柔,皆非予她。
2裂痕叶清挽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梦中,她立在盘山公路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雨下得很大,砸在身上生疼。她手里攥着什么,用力到指甲嵌进掌心。而后,
她看见远处车灯的光,愈来愈近,愈来愈刺眼。最后,是剧烈的撞击,身体飞出去的失重感,
以及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似乎是顾沉舟的。每回从这个梦中惊醒,
叶清挽都会冷汗涔涔,左额角的伤疤隐隐作痛。她开始怀疑,那场车祸或许不是意外。
可每当她试图深入回忆,头痛就会加剧,似有无数根针在扎。“你近来精神不佳,
可要去看看医生?”顾沉舟难得关切。自从上次争执,他们的关系已至冰点,虽同住一檐,
却如陌路。“我无事。”叶清挽低头用膳,不愿多言。顾沉舟放下银箸,
静静看着她:“清挽,我们谈谈。”“谈什么?”叶清挽讽笑,“谈我多么不像清辞,
还是谈我这个替代品多么不称职?”顾沉舟眼中掠过怒意,又很快压下:“莫要这般说自己。
”“那该如何说?”叶清挽抬首,直视他,“顾沉舟,你可爱我?哪怕只一丝一毫,
是爱叶清挽这个人,而非这张像清辞的脸?”沉默在餐桌上蔓延。许久,
顾沉舟方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妻,我会待你好,予你最好的一切,这还不够?”“不够。
”叶清挽的泪终于落下,“我要的并非锦衣玉食,是一个真心爱我之人。顾沉舟,你给不起。
”顾沉舟起身走至窗边,背影有几分孤寂:“清挽,有些东西,失去了便再也回不来。
我们能做的,只是握住手中尚存的。”“所以我就成了你握住的东西?”叶清挽苦笑,
“顾沉舟,你太自私。”那夜,叶清挽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发现顾沉舟不在身侧。她下床,
赤足走到书房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近来状态很糟,常做噩梦,
梦见车祸...不,应还未完全忆起...我知风险,但不可再用药了,
上回剂量太大已致她失忆...”叶清挽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用药?失忆?
顾沉舟在说什么?她悄悄退回卧房,心乱如麻。难道她的失忆非车祸所致,
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翌日,叶清挽借口约了苏瑾,实则去了市图书馆。
她在旧报纸的数字档案中搜寻三年前关于清辞车祸的报道。果然,寻到了。
“顾氏集团太子爷未婚妻车祸身亡,疑为情伤所致”,标题触目惊心。报道提及,
清辞是在与顾沉舟大吵一架后驾车离去,在盘山公路发生车祸,当场身亡。
事故原因被认定为雨天路滑,车速过快。但有目击者称,见清辞驾车时情绪激动,
似在被什么人追赶。叶清挽盯着屏幕上清辞照片旁顾沉舟的侧影,心中泛起寒意。
若清辞是因与顾沉舟争吵才出的车祸,那顾沉舟会不会...不,不可能。叶清挽摇头,
试图甩掉这可怖的念头。可另一念头又冒出:若清辞是因顾沉舟而死,
那顾沉舟娶一个同清辞如此相似的自己,是出于愧疚,还是某种病态的执念?
叶清挽又搜索了自己车祸的报道,内容极简,只说顾氏集团总裁夫人深夜驾车外出发生意外,
幸无大碍。但报道中提了一个细节:车祸现场有急刹痕迹,表明或另有车辆涉入,
可警方未寻到任何线索。另一辆车?叶清挽心跳加速。她继续搜寻,
终在一个小论坛上寻到一篇帖子,标题是“盘山公路神秘车祸疑云”。
发帖人自称是那夜经过的司机,见一辆黑色轿车在追赶一辆银色小车,两车速度极快,
随后闻巨大撞击声。发帖人报警后,黑色轿车迅速逃离现场。黑色轿车...叶清挽想起,
顾沉舟的车库里,就有一辆黑色迈巴赫。她曾问顾沉舟为何不常开那车,
顾沉舟只淡淡道“不喜”。叶清挽回府时,顾沉舟的车已停在院中。她鼓起勇气走向车库,
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前。绕着车走了一圈,终在右前保险杠上,寻到一处不显眼的凹陷,
漆面有修补过的痕迹,色泽与周围略异。叶清挽的心沉了下去。她颤抖着伸手触碰那块凹陷,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雨夜,盘山公路,后视镜中愈来愈近的车灯。她猛打方向盘,
车轮在湿滑路面打滑。而后,是剧烈的撞击,车身旋转,她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前灯,
如怪兽的眼...“你在做什么?”顾沉舟的声音如惊雷在身后炸响。叶清挽猛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