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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公司高层出面了。

一个我没见过的人，自称是总部派来的。

他把我请进一间小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杯茶。

茶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他五十来岁，穿深灰西装，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面。

“林**，坐。”

我坐下了，没碰那杯茶。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和解保密协议”六个字。

“条件可以谈。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我没翻那份文件。

“昨天逼我签离职协议、威胁行业通报的时候，有人想过对我也不好？”

他顿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那是下面的人处理不当。”

“下面的人。”

我看着他。

“郑锐是下面的人？”

他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我理解你的情绪。”

“我没有情绪。”

“那更好。我们谈实际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补偿金，我们可以给到高于法定标准的数。保密协议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拿钱，公司平息，两全。”

“两全。”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谁的全？”

他看着我，没回答。

“被裁的人是我，被扣黑锅的人是我，被威胁行业通报的人也是我。”

“现在你们要我用一份保密协议换一笔钱，然后所有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郑锐呢？”

“他会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

我站起来。

“协议我不签。”

“该说的我跟审计组说。该查的你们查。”

“林**——”

“我说的够清楚了。”

我出了那间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

下午，郑锐在写字楼门口堵了我。

他站在台阶下面，看见我出来就迎了上来。

领带歪了，衬衫领口开着，头发也乱了。

跟几天前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拿两条路逼我选的人，像两个人。

“林枳。”

我停下脚步。

“跟了我三年。”

他说。

“当年是我把你留下的。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我一点点带你。”

“是。”

“你现在这一下，是要毁了我一家老小。”

我看着他。

“你让我背黑锅的时候，想过毁的是谁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错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糊涂。你放我一条活路。”

“你要活路。”

我重复了一遍。

“许柚也要活路。我也要活路。”

“我不害你，但也不会再替你兜着。”

他脸色变了变。

“林枳，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绝？”

我笑了一下。

“你拿一个没毕业的实习生当枪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绝？”

“你让她签认罪书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绝？”

“你昨天在会议室里看着我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绝？”

他不再说话。

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在身后喊了一句。

“林枳，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许柚的事还没完。

公司重新找她谈了话。

之前逼她签认罪书的人，这次改了口。

我带她去了HR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柚走在我前面。

她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那份优秀实习鉴定的交换条件，你们当面说清楚。”

HR看了看许柚，又看了看我。

“许柚同学，之前的事是我们处理不当——”

“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许柚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背挺得很直。

HR沉默了一会儿。

“郑总监确实以实习鉴定为条件，让你把名单交给林枳。”

许柚看着他。

“所以我不签。”

“我不签那份认罪书。”

HR点头。

“不用签了。那份认罪书我们已经收回。”

“那我的实习鉴定呢？”

“照常出具。按实际表现写。”

许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肩膀松了下来。

她看着我。

“林姐，我做到了。”

“嗯。”

“以后我不会再怕了。”

走廊里日光灯很亮，照在她脸上。

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