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轻轻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红，佯装难过的低声道：“谢谢干爹。”
沈国胜神色沉缓，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这些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也该由你自己做主。”
“嗯。”沈悦应声，垂下眉眼，轻声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屋歇着了。”
“小悦，好歹先坐下来吃了晚饭再回房。”沈明远开口挽留。
沈悦淡淡瞥了沈明玉一眼，恰好撞上她眼底藏不住的愤恨与怨怼，当即垂下眼，故作委屈的落寞地摇头：“不了，没什么胃口。”
沈明远还想再劝，沈国胜已然开口做主：“不吃晚饭哪能行，明亮，给你大姐单独盛一份饭菜，让她端回屋里吃。”
“好。”沈悦顺从点头，转身走出堂屋。
她前脚刚踏出堂屋门槛，后脚刘兰香就按捺不住：“国胜，你怎么能答应让小悦自己去领补助和票证？这事传出去，街坊邻里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苛待了她？”
沈国胜面色平静：“小悦已经高中毕业，想来这两日就要去肉联厂报到，这补贴，往后也没了。”
刘兰香心头猛地一紧，惊声问道：“小悦要去厂里上班？”
“嗯。”沈国胜点头，“你忘了，当年厂里感念济川，特意给她留了工作名额。”
刘兰香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带着急切与不甘：“那我的工作咋办？”
这些年她在肉联厂的差事，本就是顶替了本该属于沈悦的工作名额。
沈国胜语气不容置喙：“还能怎么办？名额本就是小悦的，自然要还给她。”
“我都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说收走就收走？”刘兰香不满，语气透着委屈与执拗。
一旁的沈明玉眼珠一转，凑到刘兰香身边：“妈，要不咱们悄悄给沈悦报名下乡，只要她去了乡下，那厂里的工作名额不就还是你的……”
“住嘴！”
沈国胜厉声打断她，脸色陡然沉得吓人。
“你想存心害死咱们一大家子？”
街道办逢年过节都要来慰问小悦，干事们个个都认得她，她是烈士独女！”
“你敢私下给她报名下乡？”
“这事一旦捅出去，咱们全家都要被街坊邻里戳着脊梁骨骂，连带着明远在部队的前程都要受牵连，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沈明玉被吼得脖子一缩，怯生生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沈国胜转头看向刘兰香，语气满是无奈与愠怒：“你看看，都是你妈私下挑唆，把她教成了这般自私狭隘、蠢笨愚昧的性子！”
刘兰香当即不服气地辩解：“平日里咱们都要上班，家里几个孩子谁照看？”
“我妈好心过来帮咱们搭把手带孩子，你不懂得感激也就罢了，反倒还怪起我妈来了！”
“沈大牛，你有没有心？”刘兰香气急，将沈国胜的原名都喊了出来。
沈国胜语气沉下来：“你别以为我不清楚，这些年你背着我往娘家贴补了多少东西！”
沈明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父母争执不休，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失望。
他心里早就看透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私心算计，可为人子女却终究不好管教父母。
当初执意报名参军，何尝不是想躲开家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是非。
他适时开口：“爸妈，别再吵了，饭菜都要凉了，一家人先坐下吃饭吧。”
……
“姐，吃饭了！”
沈明亮端着满满一盆饭菜，走进沈悦的房间，轻轻搁在桌上。
沈悦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沈明亮认真道：“姐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那你去拿个碗来，我分你一半。”
沈明亮连忙摆手：“不用啦姐，我回堂屋吃就行。”
沈悦也不勉强：“那行，你快去吧。”
沈明亮咧嘴一笑，带上房门，转身走回堂屋。
他刚一进堂屋，沈明玉立马皱着眉，满脸不满地质问：“厨房的荤菜怎么都没了？沈明亮，是不是你偷偷端给沈悦了？”
沈明亮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自己说，不稀罕小悦姐的东西吗？”
沈明玉被噎了一下，强词夺理：“什么叫她的东西？咱们家里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半斤肉票，怎么就是她的东西了！”
“咱们家那几张肉票，早就被姥姥拿走了。”沈明亮不满道：“今天这顿肉菜，是妈一早去领了小悦姐的补贴，才买回来的！”
“我都亲眼看见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国胜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眼间满是愠怒。
刘兰香慌忙呵斥：“你这小孩子家家的，瞎胡说什么！”
“我没有瞎说。”沈明亮挺直小身板，理直气壮，“组织教导我们，做人不能撒谎。”
刘兰香被堵得哑口无言，抬手就要作势去打他。
沈明亮半点不怕，直直望着她。
“够了！”
刘兰香看着沈国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好悻悻放下手，勉强找借口圆场：“还不是我爸身子一直不舒服，家里发的那点肉票，我就先拿去给我爸补身子，这也是我这个女儿应该做的。”
沈国胜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面色阴沉：“你心里要是只装着你娘家，那干脆直接回你娘家过日子算了。”
刘兰香当即红了眼眶，抹起眼泪委屈嚷嚷：“沈大牛，你这话还像人话吗？我刘兰香这辈子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
“闭嘴！”沈国胜厉声喝止。
他素来极好面子，四合院邻里挨得近，这般大声争吵，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整条胡同，惹人笑话。
他沉声吩咐：“吃饭！”
刘兰香立刻收住哭声，转头狠狠剜了沈明亮一眼，低声埋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沈明亮小声嘟囔：“我是你儿子，你哪会欠我。倒是咱们家，欠了小悦姐的。”
“你这孩子！”刘兰香气得不行，可瞥见沈国胜铁青的脸色，终究不敢再闹，只能狠狠瞪了小儿子好几眼。
一旁的沈明玉也满脸不悦，斜睨着沈明亮低声斥道：“真是个亲疏不分的东西。”
沈明亮不慌不忙回了句：“你就不是个东西！”
沈明玉被噎得满脸涨红：“你……”
“啪！”
沈国胜一拍桌子，“不想吃饭就都给我滚出去！”
沈明玉立马不敢再顶嘴，恨恨白了沈明亮一眼，悻悻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沈明亮默默从土豆底下，扒拉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炖肉，夹到沈国胜碗里，乖巧道：“爸，你上班辛苦，多吃块肉补补身子。”
沈国胜看着懂事贴心的小儿子，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