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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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票来的时候，我正在赶中期报告。

赡养费纠纷。原告池有福，被告池砚。

开庭那天，父亲特意穿了那件过年才穿的外套，在原告席上咳嗽，咳嗽得很卖力。

他的诉状写得很漂亮，说我自幼由父母抚养成人，如今研究生在读，有能力却不履行赡养义务，请求判我每月支付赡养费两千元。

轮到我出示证据。

第一个，医院体检报告。父亲五十四岁，体检结论，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无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

第二个，十二年的汇款记录，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第三个，许薇母亲出具的证人证言，附订婚宴视频，父亲亲口陈述，彩礼十八万由大女儿承担。

我站起来，把三份材料递给法官。

"法官，我十六岁进厂打工，十二年间向家庭转账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元，平均每月两千六百元。我父母身体健康，有劳动能力，名下有宅院和承包地。"

"他不是要我赡养。"

"他是想把儿子的彩礼，换成女儿的法律义务。"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父亲急了，站起来喊："她胡说！那些钱是她自愿给的！"

我说："对，自愿给的，十二年。那从今天起，我自愿给完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判决很快下来了。

我父母不具备要求赡养费支付的情形，驳回诉讼请求。法官额外说了一句，鉴于被告已向家庭支付大额款项，其尽了远超法定义务的扶助责任。

走出法院，台阶下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池旺也在。

他冲上来："姐！官司输了你就这样走了？爸妈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恨，两样加在一起，让我的语气格外平静。

"怎么办？你问爸妈，他们不是指着你养老吗？"

"法院判了，我一个月都不欠。从今往后，谁骂我，谁就是想让白干活的人继续干活。"

父亲从法院里出来，脸色灰败。

他没看我，径直从台阶上走下去，背驼得厉害。

我以为这事就算了结了。

半个月后，池旺的电话半夜打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救我。"

"我欠了网贷，十九万八。"

"我借这个钱，是给相亲认识的姑娘出彩礼，人家家里要十九万八，说少了免谈。"

"钱一转过去，人就不见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她妈家的地址是假的。"

我握着电话，半晌没说话。

当初，许薇带着十八万的要求进门。

许薇跑了，换一个姑娘，要十九万八。

同样的套路，他一脚踏进去两次。

"姐！你听见没有！他们天天打电话催收，说要卸我一条腿！你借我的钱可以不要，你先把这十九万八替我还了！"

我问他："房产证呢？爸妈的老宅呢？"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抵押了。"

"借网贷要抵押，你拿爸妈的房抵押的？"

"我......我模仿爸签的字......"

我把电话挂了。

凌晨一点，窗外没有一颗星星。

我知道，池家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