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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照常到了医院。

唐圆圆看见我，眼睛都瞪圆了。

“你脸还肿着呢，来干吗？”

“看热闹。”

“什么热闹？”

我刚把口罩戴好，两辆车停在行政楼下。

六名集团专项审计人员直接进了信息中心。

唐圆圆愣了三秒。

猛地转头看我。

“姜宁。”

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八点整，服务器封存。

不到二十分钟，医务处的人就坐不住了。

有人申请先调阅两份旧病例，说涉及患者隐私，要做脱敏。

审计员没批。

紧接着，后台监控跳出一条正在进行的覆盖操作。

目标恰好是主动脉夹层女孩的病例和罗阿姨的用药记录。

权限当场被锁死。

医务处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着墙。

心里反而安静。

举报前，我故意没交完整后台截图。

真正的原始操作时间戳，已经做了第三方电子存证。

不删。

它只是旧证据。

只要有人急着动。

就等于替我补一份新的。

九点多，沈知衡终于知道举报人是我。

会议室门被推开。

他走得很快。

到我面前，却突然停住。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是你？”

“是。”

他看着我脸上的口罩。

又看了一眼身后封存资料的人。

很久没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求婚餐厅。

他按掉。

第二次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我低头签调查笔录。

没有抬头。

中午，医院给了我第一份解决方案。

撤销停诊。

恢复职称评审。

黄金十五分钟重新确认我为第一完成人。

补三年绩效。

再给我一个独立团队。

最后一页写得很委婉。

希望将责任记录异常变更定性为“流程管理缺陷”，由院内整改，不再追究个人管理责任。

沈知衡亲自送来的。

他坐在我对面，眼底全是血丝。

“这些不是交换条件。”

我抬眼。

“那是什么？”

“本来就该还给你的。”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次是我错。该撤的处分，我给你撤，该还你的东西，一样不会少。”

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动。

“但姜宁，别拿我们五年一起判死刑。”

我看了他几秒。

“我只要原始记录。”

“姜宁。”

“我说了，我只要原始记录。”

他沉默下来。

半晌，才低声道：“这件事如果按人为干预上报，澄安的创伤中心复评会停。”

我看着他。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拿乔语棠说事。

他说的是自己做了五年的创伤中心。

“那是你的事。”

我把一只U盘推过去。

里面是护士最初通知家属的电话录音。

当时口径还没改。

【乔主任开出了头孢医嘱，目前姜医生正在抢救。】

第二份，是原始电子医嘱。

头孢曲松的开立账号——乔语棠。

第三份。

第三方电子存证。

所有后台原始修改节点，昨天夜里已经固化。

沈知衡盯着那几张纸。

许久，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防我的？”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从你第一次把我的名字换掉开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当天下午。

审计范围从一例用药事故，扩大到过去三年所有责任变更。

医务处主任被暂停权限。

晚上，我回了一趟住了五年的房子。

东西不多。

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收最后一个抽屉时，我翻到一张旧电影票。

五年前第一次约会。

沈知衡迟到四十分钟。

我气得要走，他从医院一路跑来，衬衫后背全是汗。

那晚电影没看成。

他在便利店给我买了根三块钱的烤肠，站在路灯底下哄了我半小时。

这张票，我一直夹在证件袋里。

看了两秒。

扔进垃圾桶。

玄关响了一声。

沈知衡回来了。

看见地上的箱子，他脚步一下停住。

“去哪儿？”

“酒店。”

他走过来，按住行李箱拉杆。

“医院那边我会配合调查。”

我没说话。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姜宁，我不是想让你认下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有别的处理办法。”

我抬头看他。

“对你来说，当然有。”

他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半晌，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丝绒盒。

盒盖弹开。

戒指很漂亮。

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周五的餐厅我没退。”

他嗓子有些哑。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混账。”

“可这五年不是假的。”

我看着那枚戒指。

胸口居然还是疼了一下。

五年当然不是假的。

他抱我回床上、在急诊门口等我、冬天把我的手揣进大衣口袋，也都是真的。

可他替乔语棠签掉我的名字，也是真的。

我把他的手从拉杆上一根根掰开。

“所以才到今天。”

门合上时。

那枚戒指还躺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