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周靳川的一席话给说懵了,怔怔的站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句“孩子爸爸”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像一把无形的锁,牢牢锁住了我内心最脆弱的防线。
那深埋心底的恐慌被彻底勾出,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落在男人冰冷的面孔上,给自己找补:“我没想过要跟你打感情牌。”
“是吗?”周靳川微微抬高了语调,反问道:“那为什么说是我的老相识?温知夏,我们很熟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周靳川的黑眸如寒潭般紧紧锁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眸色里,我分明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戏谑,和讥诮。
是的,周靳川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亲厚。
六年前是,六年后的今天,也是。
我看着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体面在这一刻一寸寸的瓦解,鼻尖竟不自觉的泛出一抹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我转过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雨还在下,且愈发滂沱,如无数细密的银针斜刺向大地,将整个园区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我推着小电驴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园区,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思绪复杂。
那些尘封已久的片段,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黑白默片,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模糊而又清晰,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瞬间闪回了到了青涩懵懂的大学时期。
那时,周靳川是京大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才子,而我,一个来自三线小城踩着分数线跌跌撞撞闯进京大的小镇做题家,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场意外走近了彼此的生活。
是的,我们睡过,曾经我也把这段关系定义为交往,直到在毕业前期的那场聚会中,我不小心听到了他跟兄弟们的谈话。
“不是阿川,你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回事?你真的把温知夏给‘拿下’了?”
“好好好,还是阿川魅力足啊,到底还是睡到了咱们系的清冷美人,怎么样,体验如何,跟兄弟几个说说呗?”
“不是阿川……你该不会真对温知夏动心了吧?”
周靳川马上做了回应:“开什么玩笑,谁会爱上自己的硅胶玩具?体验罢了。”
也是这一瞬,我的心碎成了两半。
事实上周靳川说这话时我们背地里已经睡过无数次,从酒店到他在外面租的房子里,那间属于我们私密的小公寓中每个角落都有我们欢爱过的痕迹,可到头来,他却跟所有人说,体验一下罢了。
哦,对了,他之所以跟我好,不过是因为兄弟间打赌,看谁能先把最难搞的温知夏弄到手……
所以今天,他说我们不熟,我也是认的。
但为什么,心口还是跟泡了盐水似的,又酸又涨呢?
“妈妈!”
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茫然的抬起头,模糊的雨雾里,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电动车棚里,踮着脚尖,朝我用力摇晃着小手。
是温予安。
我快步跑上前,看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小家伙,眼泪瞬间绷不住了,蹲下身,声音发颤道:“外面这么冷,你在这做什么?”
“我怕妈妈没带伞呀,”温予安软乎乎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过来,小脑袋轻轻靠在我肩上,还不忘抬手用袖子蹭了蹭我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是那个长得像爸爸的叔叔欺负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