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屏退了左右下人，独自迈步走进内室。

甫一入门，一股甜得发腻、带着异香的脂粉气息便扑面而来，缠缠绕绕地钻进鼻间。

他等了整整十日的姑娘，终究还是来到了他身边。

近几日来，每至深夜，她总会毫无预兆地闯入他梦中。

甚至每一夜，都叫他不能自持，做尽想做之事。

梦里，二人缠绵悱恻，情意缱绻。

她对他温顺俯首，万般乖觉，再不会用那抹让他心头发涩的同情目光看他，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爱慕，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思及此，云骁心头一热，再按捺不住，伸手便要挑开那方大红盖头。

未料指尖刚触到盖头，一柄冰凉匕首已猛地抵在他腰侧。

紧接着，他那本就旧伤未愈的伤腿，被床上端坐之人狠狠一脚踹中。

方才那香……

汨罗春！

江湖中采花大盗最惯用的烈性迷香！

心念电转间，云骁狠命咬破舌尖，腥甜之气漫满口喉，换来片刻清明。

他强忍着腿间剧痛，反手抓过那方红盖头，身形旋动间，绸缎如索，瞬间将对方双手死死缠住。

“说，谁派你来的？”

“云将军，别来无恙啊。”女子声音娇媚入骨，软得能滴出水来，“大汗派我来，问问将军近来可好。”

她容貌确与那人有三分相似，眉眼轮廓温婉，可细看之下，又分明不是她。

“近日在京中神出鬼没的，都是你们的人？”云骁声音冷厉如冰，字字带霜。

艾苏双手被缚，却半点不见慌乱。

她眉梢轻轻一挑，那双本就勾人的眼尾微微上挑，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艳色。

唇角弯起慵懒又带着挑衅的弧度，颊边梨涡浅浅一陷，明明已是受制于人，反倒像在冷眼旁观一场有趣好戏。

眼底藏着冷锐狡黠，媚意入骨，偏又淬着几分狠戾。

面上三分酷似那人的温婉轮廓犹在，眼神里却半分情意全无，只剩从容与算计。

艾苏不躲不避，直直迎上云骁那双淬冰的目光，笑意越发放纵，带着肆无忌惮的挑衅。

她在等，等着汨罗春的药效，在他体内彻底发作。

云骁从床幔上扯下两根素色绸带，一圈又一圈，将艾苏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秦风！进来！”

门外的秦风听得这声唤，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将军这洞房花烛夜，难不成就这么结束了？

也太快了些吧？

不对，此刻不过傍晚，洞的哪门子房？

莫不是将军这从未近过女色的雏儿不懂行事，要他在旁出谋划策？

更不可能。

老夫人早早就将那本枕边书安排妥当，以将军的学习之能，放眼整个大夏朝，也算得上是顶尖。

还是……

将军那怪病又犯了？

往日便是天上仙子脱尽衣衫立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抬眼一顾。

当初得知老太君要为云骁寻通房丫头时，他还暗自腹诽，只怕老太君要失望。

以将军这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便是寻个小倌入府，恐怕都比寻常女子有用。

这些年下来，秦风心底早已隐隐认定，自家主子怕是偏爱男子。

直到推门而入，看清房内景象，秦风只觉头皮一麻。

娇俏女子被云骁捆得严严实实，如粽子一般扔在地上，而自家将军脸色难看至极，额角青筋微跳。

都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喜事，他该不是走错了房间吧？

又或者……

这是将军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完了完了，今夜又撞破将军这般隐私，回头怕是要被直接发配边疆。

心里大戏演完，秦风连忙敛去神色，垂首立在云骁面前，声音恭敬：

“将军！”

“将此人押往刑部，我即刻便到。”

屋内角落虽置了冰鉴，凉意四散，可云骁依旧热得满头大汗，额发被湿意黏在鬓角，气息微喘。

汨罗春，烈性至极的**。

“将军，您这是……”秦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残留的异香萦绕鼻尖，只吸得几口，便叫他浑身燥热难耐，只想速速逃离。

“还不快去！”云骁声线已绷得发紧，“此人乃鞑靼大汗派来的死士，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他再不去冰水之中浸泡片刻，只怕真要被这药性逼得爆体而亡。

秦风不敢多言，一把拎起被捆牢的艾苏，身形飞快退出云骁房间。

直到踏入院中，呼吸到新鲜空气，秦风体内那股燥热才稍稍褪去。

回京之后跟着云骁在刑部当差，奇案异事见得不少，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房内是被人下了药。

幸好方才进门时他大气不敢多喘，否则此刻，怕是早已控制不住，要直奔烟花柳巷去纾解。

云骁整个人沉在冰凉池水之中，寒意浸透衣袍，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燥热。

目光遥遥望向书房方向，那悬挂在书架上的画像映入脑海。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谁，提前窥知了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难道，那日在药材铺，那个女人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

细细回想，每一个细节串联起来，只叫他后背发毛。

勉强压下药性，云骁脚步虚浮地走出松风院。

恰在此时，谢星遥为沈老太君施完针，正准备离开将军府。

府门之处，她并未佩戴帷帽，心想云骁此刻正处洞房花烛夜，怎么也不可能撞上。

远远地，云骁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夜夜入他梦、与他缱绻缠绵的姑娘。

连日来的猜测、心动、刻骨思念，混着方才满心欢喜挑开红盖头后的失望、屈辱与沮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此刻他眼中，只剩下那日她看他时，那抹挥之不去的怜悯。

他好想一把抓住她，逼问她，为何要那样看他？

为何要可怜他？

是可怜他这条废腿吗？

可既然可怜他，是不是，心中也对他有半分情意？

可怜，也算一种情分吧？

一定是这样。

心头思念如附骨之蛆，啃噬着理智，向来冷静自持的云骁，终究失了分寸。

谢星遥刚踏入马车，正要吩咐车夫启程，车帘却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滚烫热气扑面而来，下一刻，云骁身形不稳，径直扑进了她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