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确实在收集这些数据，为了万一回不去，好规划投资。但这些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他怎么知道？

“世子消息很灵通。”苏晴冷静地说。

顾清风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推到苏晴面前：“看看这个。”

苏晴翻开，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本账本，但不是这个时代的账本。上面用的是现代的表格形式，有收入支出明细，有资产负债表，甚至还有简单的现金流分析。更让她震惊的是，账本封底印着一个熟悉的标志——她用了五年的那个记账软件的品牌标志。

“这不可能……”苏晴喃喃道。

“我让人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做的。”顾清风平静地说，“数据是我名下几家店铺的真实账目，但格式……你应该很熟悉。”

苏晴抬起头，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世子。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诚。

“你是谁？”苏晴直接问。

顾清风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和你们一样，不属于这里的人。”

“你们？”苏晴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你和林晚。”顾清风放下茶杯，“三个月前，我和萧绝来到这个世界。系统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女主，惩罚反派。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所谓的‘反派’……好像和描述的不太一样。”

信息量太大，苏晴的大脑飞快处理着。萧绝和顾清风都是穿越者，比她们早来三个月，任务与她们相反……

“你们想怎么样？”苏晴问。

“合作。”顾清风简单直接地说，“系统给的任务可能有陷阱。我们需要信息共享。”

“凭什么相信你们？”

顾清风笑了：“今晚的宫宴还不够明显吗？如果我们真想按系统任务走，刚才就该当场退婚，让你们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但我们没有。”

确实。

苏晴沉默片刻：“我需要和林晚商量。”

“当然。”顾清风点头，“三天后，我和萧绝会去丞相府拜访。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坦诚相待。”

宫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林晚和苏晴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晃动。

“他给了我提拉米苏。”林晚终于开口。

“顾清风给了我一本现代格式的账本。”苏晴说。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定。

“他们也是穿越者。”林晚说。

“而且想和我们合作。”苏晴补充。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你怎么想？”林晚问。

苏晴沉思片刻：“从逻辑上讲，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双方信息不对等会导致不平衡，最后可能两败俱伤。”

“但系统给的任务是冲突的。”林晚皱眉，“他们要保护女主惩罚我们，我们要被他们抛弃才能回去。这怎么合作？”

“除非……”苏晴眼睛一亮，“任务本身有问题。”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系统原话吗？”苏晴压低声音，“‘完成欺负女主情节，被男主男二当众抛弃，拿到分手费后就能平安返回现实世界’。但没有说，一定要是‘真正的’抛弃。”

林晚一愣：“你是说……”

“如果只是一场戏呢？”苏晴的眼神在月光下闪烁，“如果我们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退婚戏，拿到钱，然后……”

“然后私下合作，找出系统的真相？”林晚接话。

“对。”苏晴点头，“而且萧绝和顾清风的任务是‘保护女主，惩罚反派’。如果他们和我们合作演这出戏，既完成了‘惩罚反派’的表面任务，又可能找到更深层的真相。”

林晚越想越觉得可行：“但前提是，他们愿意合作。”

“从今晚的表现看，他们至少不排斥。”苏晴分析，“否则不会主动表示友好。”

马车在丞相府前停下。两人下车时，夜风已经带着凉意。

林晚抬头看天，那轮月亮依旧圆润明亮，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三天后。”她低声说。

“嗯。”苏晴点头，“三天后，一切都会清楚。”

两人并肩走进大门，身影消失在朱门后面。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萧绝和顾清风并肩站着，远远望着丞相府的方向。

“她们会同意吗？”顾清风问。

萧绝的目光深邃：“她们很聪明，聪明人会选择合作。”

“但如果系统发现……”

“那就让它发现。”萧绝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有问题。”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顾清风忽然笑了：“说来有点讽刺。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我真把她们当恶毒女配看。”

“现在呢？”

“现在？”顾清风看向远方，“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最不真实的，可能就是那个‘女主’。”

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打更的声音响起，萧绝才转身：“回去吧。三天后，去见见我们未来的……合作伙伴。”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下观星台。

中秋之夜，本该团圆。

但对这四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来说，真正的“团圆”，或许要从互相坦白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冬至那天，京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盖住了琉璃瓦的屋顶，染白了青石板路。太液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远远看去像一面大镜子，倒映着灰白的天。

林晚站在书房窗前，手指不自觉地敲着窗框。三天前的中秋宫宴，萧绝和顾清风的奇怪反应完全打乱了计划。系统虽然没有直接惩罚，但每天半夜都会在她脑子里重复冰冷的提示：

【情节偏移度：45%】

【警告：偏移度超过50%会触发惩罚】

【主线任务不变：完成被抛弃的情节】

苏晴坐在书桌旁，面前摊开一张手画的湖心亭地图，上面用很小的字标着各种记号。

“按照书里写的，冰湖事件发生在冬至宫宴后的第三天。”苏晴的手指划过地图，“地点在太液湖的湖心亭附近。白莲花会在下午一个人去那里看雪，我们在她背后出现，林晚负责推，我负责看情况。”

林晚转过身，皱着眉头：“但是我们都知道萧绝和顾清风也是穿过来的了。他们知道情节，还会按书里的反应吗？”

“这就是问题。”苏晴放下笔，“如果我们继续按书里走，他们可能会再次破坏情节。如果我们改变计划，系统可能会判定我们没好好做任务。”

两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红梅在雪中开放，红白相映，本来应该很美，但现在没人有心情欣赏。

“我有个想法。”林晚忽然说，“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情节，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苏晴抬头：“什么意思？”

“我们还是去湖边，还是做推的动作。”林晚走到桌边，手指点在湖心亭的位置，“但是我们要观察他们的反应。如果萧绝和顾清风再次阻止，那就证明他们确实想破坏我们的任务。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摊牌，谈合作。”

“风险很大。”苏晴想了想，“如果他们选择按系统任务走，当场揭发我们，我们就完了。”

“但是不赌这一把，我们永远卡在这个任务里。”林晚的眼神很坚定，“晴晴，你想一辈子困在这个世界吗？”

苏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数据分析显示，拖延只会让风险变大。好，就按你说的做。”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

冬至后的第三天，天晴了，但雪还没化，冷得刺骨。按照书里写的，白莲花会在下午去太液湖“看雪想心事”，感叹自己的身世。

林晚和苏晴提前到了湖心亭附近。亭子建在湖中央，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连着岸边。四周的水面结了厚厚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准备好了吗？”苏晴小声问。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斗篷，毛边衬得脸特别白。

林晚点点头，握紧了袖子里的手炉。她也裹着厚厚的狐皮大衣，但还是觉得冷气从脚底往上冒。两人躲在走廊拐角处的假山后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湖心亭，又不容易被发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就在林晚怀疑白莲花今天不会来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

白莲花披着月白色斗篷，一个人，走得很慢。她走到湖心亭里，靠着栏杆站着，望着结冰的湖面发呆。寒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身影单薄得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就是现在。”苏晴低声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踏上去湖心亭的走廊。苏晴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按照计划保持距离。

木头走廊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莲花好像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林晚时，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林……林**？”

林晚走到亭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刻薄：“白姑娘真有兴致，这么冷的天还来看雪。”

白莲花垂下眼睛：“只是……心里烦，出来走走。”

“烦？”林晚走近一步，按照剧本应该说些嘲笑她身世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白莲花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睫毛上结的霜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书里，白莲花是个完美的“受害者”，永远无辜，永远被欺负。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冷，会害怕，会孤单。

“林**如果没事，我先走了。”白莲花低声说，想绕过林晚离开。

就是现在！

林晚心一横，伸手就要去推——按照书里，她应该推在白莲花的肩膀上，让她掉进冰冷的湖水里。

但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白莲花斗篷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水边危险，小心滑倒。”

萧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静。

林晚猛地转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萧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亭子里，一身黑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没化的雪花。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让她动不了。

几乎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天冷，别着凉。”

顾清风出现在苏晴身边，手里拿着一件银灰色斗篷，轻轻披在苏晴肩上。他的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遍。

苏晴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白莲花完全懵了。她看看萧绝，又看看顾清风，最后看向林晚，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场面奇怪得让人窒息。

按照书里，这时候应该是：林晚推人下水，白莲花在冰湖里挣扎喊救命，萧绝和顾清风听到声音赶来，骂林晚恶毒，跳进湖里救起白莲花，然后当场宣布退婚。

但现在呢？

林晚的手腕还被萧绝握着。苏晴肩上披着顾清风的斗篷。而那个本来应该落水的“受害者”，完好无损地站在一边，像个多余的观众。

“王、王爷……”白莲花终于找回了声音，眼里迅速涌起泪水，“您怎么……”

“路过。”萧绝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晚脸上，“看雪景。”

这个理由勉强得可笑。湖心亭在太液湖中央，从哪儿来都不是“路过”。但没人敢质疑。

顾清风温和地接话：“这里确实是看雪的好地方。不过雪后路滑，几位姑娘还是小心点好。”他说话时，目光好像不经意地扫过苏晴，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白莲花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看着萧绝，又看看顾清风，那眼神委屈又无助，足够让任何正常男人心疼。

但萧绝和顾清风好像都没看见。

“我……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白莲花低声说完，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湖心亭。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响起，渐渐远去。

亭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沉默在蔓延。只有寒风吹过亭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萧绝终于松开了林晚的手腕。他的手掌温度很高，林晚感觉被握住的那圈皮肤都在发烫。

“你……”林晚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次想推人，选个暖和点的地方。”萧绝淡淡地说，“冬天湖水太冷，容易感冒。”

林晚睁大眼睛。这话说得……好像他只是关心她的健康，而不是在阻止一场“谋杀”？

苏晴那边，顾清风已经退开一步，和她保持合适的距离。但他披在她肩上的斗篷还留着，毛绒边蹭着她的脸颊，带来陌生的暖意。

“谢谢世子。”苏晴平静地说，伸手要解下斗篷。

“不用。”顾清风阻止她，“天冷，穿着吧。改天还我就行。”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

林晚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她们所有的准备。萧绝和顾清风的反应不仅不是按书里走，甚至不是简单的“破坏情节”能解释的。

他们在试探。就像她们在试探他们一样。

“王爷和世子今天……真巧。”林晚终于找回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试探。

萧绝嘴角微扬：“确实巧。看来我们都喜欢雪景。”

“是啊。”顾清风接话，“这让我想起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林晚和苏晴同时一震。

这句诗是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唐朝的诗。而这个虚构的小说世界，按理说不该有唐朝的诗句。

除非……

“世子真有文采。”苏晴缓缓开口，“只是不知道这诗……是从哪儿来的？”

顾清风看着她，笑容温和：“出自一位边塞诗人之手。说来也巧，那诗人的名字，倒让我想起一种现代交通工具。”

火车。岑参。

苏晴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萧绝忽然说：“站久了冷。两位**还是先回府吧。”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暖手炉，递给林晚，“这个，拿着。”

林晚下意识接过。黄铜手炉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摸上去温热。这没什么特别的，但萧绝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几乎握不稳：

“手炉里加了点特别的炭，烧起来有咖啡的香味。听说……能提神。”

咖啡。

又一次明示。

林晚抬起头，直视萧绝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开玩笑，没有试探，只有坦然的平静。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也让你知道我是谁。

“……谢谢王爷。”林晚低声说。

四人就这样分开。萧绝和顾清风先走，他们的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和苏晴又在亭子里站了很久。

“你怎么看？”林晚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苏晴紧了紧肩上的斗篷，上面还留着顾清风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檀香：“他们在递话。很明显的递话。”

“那我们要接吗？”

“已经接了。”苏晴看向林晚手中的暖手炉，“从你接过这个开始，就表示我们收到了信息。”

两人沉默地走回丞相府。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到府里，林晚正要回房，苏晴忽然叫住她。

“晚晚。”苏晴的表情难得的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作，但最后发现系统的任务根本完不成，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林晚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深想。回家，拿奖金，是她和苏晴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但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呢？

“我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继续按书里走肯定是死路。萧绝和顾清风的态度至少证明，有其他可能性。”

苏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候，丞相府门口来了两拨人。

先是萧王府的管家，送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说是“王爷的一点心意”。林晚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深棕色的糕点——提拉米苏，和中秋那晚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食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三天后，中午，醉仙楼，天字一号房。”

字迹刚劲有力，是萧绝亲笔写的。

林晚盯着那张纸条，心跳莫名加快了。

没过多久，镇北侯府的人也来了，送来一个檀木盒子。苏晴打开，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账本，封面上印着熟悉的标志。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是现代财务报表的格式，甚至还有几张折线图和饼状图。

账本里也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

“三天后，中午，醉仙楼，天字一号房。希望和苏**见一面。”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林晚和苏晴在书房碰头，把两张纸条放在一起比较。

“他们约我们一起。”林晚说，“这说明他们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也说明他们想正式谈判。”苏晴分析，“如果只是想按系统任务走，没必要私下见面。”

“那我们去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本印着现代标志的账本，手指轻轻摸着封面：“去。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天黑了。

林晚坐在窗前，看着桌上的提拉米苏。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味道比上次更接近现代的口感，咖啡和奶酪的比例恰到好处。

在这个没有咖啡豆的世界，萧绝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出这个味道？

她想起今天在湖心亭，他握住她手腕时的温度，他低声说“水边危险”时的语气。那不是骂人，不是生气，甚至不是简单的阻止。那是……关心？

不，不可能。他们才见过几次面，而且每次她都在扮演恶毒女配。

但如果不是关心，又是什么呢？

同样的问题也在苏晴脑子里转。

她披着顾清风的斗篷坐在灯下，翻看着那本账本。账目的格式完全按照现代会计准则，连折旧的计算方法都对。这需要对这个时代的商业运作很了解，也需要对现代会计很懂。

顾清风到底是什么人？穿越前是做什么的？他又是怎么在三个月里，在这个世界建立起这样的信息网的？

还有今天，他给她披斗篷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很熟悉。那种亲近感，让苏晴感到陌生又不安。

她一直是个理性的人，习惯用数据和分析解决问题。感情是变数，是干扰项，是需要控制的风险。

但现在，这个变数越来越难控制了。

夜深了。

林晚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拿起萧绝送来的纸条，借着月光反复看那两个字：“三天后”。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她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有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不是期待回家，也不是期待奖金。

而是期待那个三天后，醉仙楼天字一号房里的见面。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在夜空中飞舞，无声地覆盖着这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四个角落，四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都在等待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

三天后。

醉仙楼。

摊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