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我叫陆衍,刚从监狱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三年了,
我在这座高墙里待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每天都在数,数到后来不数了,
因为数也没用。外面的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我而停止转动,就像当年我进去的时候,
也没有几个人记得我是谁。身后的铁门沉重地关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我没回头。
回头是留给还有念想的人的,我陆衍没什么念想。唯一的念想,
大概是每个月那一次探监——她会来,坐在玻璃对面,沉默地看着我,
偶尔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沈清婉。沈氏集团的总裁。那个我用三年牢狱换来的女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是三年前进来时穿的那套,皱巴巴的,
散发着监狱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整个人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连个钢镚都没有。没人来接我。我也没指望谁来。
我沿着公路往城里走,太阳晒得我后脖颈发烫。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没回头,往路边靠了靠。那辆车没有超过去,
而是缓缓停在我旁边。我转头,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张脸——清冷、美艳,眉眼如画,嘴唇微抿,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她看着我,
眼底没什么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上车。”她说。我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笑了。“沈总,您怎么在这?”我可不以为她会专程来接我。她没接我的茬,
只是又说了两个字:“上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皮革味很好闻,
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三年了,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在椅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听见发动机的低鸣。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抬头一看——民政局。我愣住了。
“沈总,您来这儿办事?”她熄了火,转头看我。“带身份证了吗?”“带了。
”今天出来之前,我的物品都给我了,包括身份证。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旧的身份证,
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她推开车门,丢下一句话:“下车。”我跟着她走进民政局,
一路懵懵的。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走得又快又稳。
我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胡子拉碴的,跟在她后面,活像个刚被保释出来的嫌疑犯。
大厅里排队的人都在看我们,眼神各异。她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递过去。“领证。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转了三圈。“请问……是你们两个?”“对。”沈清婉语气平淡。
大姐的表情精彩极了。“那个……结婚证需要双方自愿——”“我自愿。”沈清婉说。
大姐看向我。我张着嘴,脑子还没转过来。沈清婉回头看我,眉头微蹙。“陆衍。”“啊?
”“说话。”我这才反应过来,嘴贫的毛病瞬间上线:“沈总,您没搞错吧?我刚出狱,
身上还带着案底,您这是想学雷锋做好事,给我找个饭票?”她没理我,
转头对大姐说:“他自愿。”“我还没说——”“你不想跟我结婚?”她看着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我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想不想?废话,当然想。
从三年前她第一次来探监、隔着玻璃看着我哭的时候,我就想了。但我陆衍是什么人?
一个坐过牢的保安,一个有案底的退伍兵,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她是什么人?
身家几十亿的总裁,沈氏集团的掌门人,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商界女强人。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玻璃,是整个世界的距离。“沈总,”我压低声音,“您别冲动。
您要是觉得亏欠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给我重新介绍个工作——”“陆衍。”她打断我,
声音不大,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一丝颤抖,“你不想娶我?”我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同情,
是害怕。她在害怕我说不。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就松了。“想。”我说,
“做梦都想。”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办证的过程很快。拍照的时候,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我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她没躲,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照片拍出来,她表情还是冷冷的,
但我嘴角翘得老高。大姐把红本本递给我们的时候,程式化地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走出民政局,阳光照在红色的小本本上,烫手。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还是觉得像做梦。“沈总——”“叫我名字。”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说。“……清婉。
”她上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上了车,
攥着结婚证,还是忍不住嘴贱:“清婉,您这是拿婚姻当儿戏呢,我可告诉你,
你可不能干这种委屈自己的事。”她没有搭理我,发动车子,目视前方。“回集团,
继续当你的保安队长。”“啊?”“另外,”她顿了顿,“从今天起,你是我沈清婉的丈夫,
我是你陆衍的妻子。”我彻底懵了。我不仅没被嫌弃,还能回去当保安队长,
甚至成了总裁的老公?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01保安队长回来了沈氏集团的大楼还是老样子,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头,张着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我站在楼下,
仰头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三年前我穿着保安制服站在这门口,
给进出的每个人敬礼。现在我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胡子拉碴,像个流浪汉。
沈清婉把车停好,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走吧。”“等等,”我叫住她,“清婉,
我就这么进去?”“怎么了?”“我这身打扮……”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然后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帮我把衣领翻好,又把我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额头,凉的,很轻。“行了。”她说。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保安部的兄弟们正在开晨会。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队、队长?”“老周。”我咧嘴笑了。他冲过来,
一把抱住我,眼眶红了。“队长!你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去接你啊!”“你大爷,
我怎么早说,难不成我还能在里面给你打个电话?”老周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宇也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队长!你终于出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想我还是想我请客?”“都想!”大家都笑了。老周擦了擦眼角,拉着我往里走。
“队长,你的办公室还留着呢,沈总不让动,说等你回来。”我愣了一下。我的办公室?
一间小小的保安队长办公室,她居然留了三年?我走进去,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桌上放着我的茶杯,杯子洗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我们保安队的合影,我站在中间,穿着制服,
笑得傻乎乎的。柜子里叠着我的旧制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沈总让人定期打扫,”老周在旁边说,
“她每个月也会亲自来,擦擦桌子、整理一下柜子。我们说要帮忙,她不让。
”我站在办公室里,摸着那张旧桌子,心里像被人灌了一壶热酒,从喉咙暖到胃里。
换上制服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有三道杠,
胸口别着工牌——“保安队长·陆衍”。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胡子刮干净了,
头发用发胶捋顺了,精神多了。虽然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但底子还在,站姿还是那么挺拔。
我走出办公室,兄弟们都在外面等着。我扫了一眼,还是那些人,一个没少。“立正!
”我喊了一声。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脚跟并拢,抬头挺胸。
这是我在部队就养成的习惯,来沈氏之后也一直这么训练他们。三年了,他们还没忘。
“老周,报告一下情况。”“是!”老周声音洪亮,“沈氏集团安保部,应到二十三人,
实到二十三人。三年来无重大安全事故,无人员伤亡,巡逻记录完整,设备维护正常。
报告完毕!”我点了点头。“辛苦了。”“不辛苦!”所有人齐声喊。我鼻子有点酸。
这帮兄弟,跟我出生入死过,也因为我受过伤、挨过处分。三年了,他们还在,一个都没走。
从保安部出来,我去巡楼。这是**惯了,每天都要把整栋楼走一遍,
检查消防设施、监控死角、安保漏洞。三十二层楼,一层一层地走,走到顶楼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
沈清婉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还没下班?”我问。“加班。”她走过来,
把保温袋递给我,“吃饭。”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饭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碟辣椒酱。
都是我喜欢的。“你做的?”我抬头看她。她别过脸去。“阿姨做的。”我笑了。
她嘴硬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我坐在窗台上吃饭,她站在旁边,没走。我吃了两口,
抬头看她。“你吃了吗?”“吃过了。”“骗人。你加班从来不好好吃饭。”她没说话。
我把饭盒递过去。“一起吃?”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就这样,一个坐在窗台上,
一个站在旁边,分着吃一份饭。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吃完饭,我把饭盒收好,
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不用,我自己开车。”“你那个状态,开车不安全。
我送你。”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我骑着我的小电驴——老周帮我推出来的,
三年没骑了,居然还能动——她坐在后座,穿着那身精致的西装裙,跟我的破电驴格格不入。
但她没嫌弃,乖乖地坐着,手抓着后座边缘,抓得很紧。“抱紧点,别掉下去。”我说。
她没动。我故意加速,她身体一晃,本能地搂住了我的腰。她的手很凉,
隔着T恤贴在我腰上,我打了个哆嗦。“冷?”她问。“不冷。你坐稳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呼吸喷在我后背上,轻轻的,暖暖的。
“陆衍。”她忽然开口。“嗯。”“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跟你领证。”“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我想了想。“有一点。”“那你还答应?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手指收紧了,
攥着我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我没回头,但我感觉到她把脸贴在了我背上。
02总裁的“报恩式婚姻”回到沈氏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顺利,也比我想象的别扭。
顺利的是工作。兄弟们还是那么靠谱,安保系统运转正常,我很快就把状态找回来了。
每天巡逻、检查、训练,日子跟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别扭的是——我和沈清婉的关系。
领证的事,除了保安部的兄弟,公司里没人知道。她没说,我也没说。在公司里,
我们还是上下级。她坐电梯,我走楼梯。她开董事会,我巡楼。见面的时候,
她淡淡地说“辛苦了”,我敬个礼,说“应该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
不一样了。她会在我巡楼的时候,“恰好”出现在走廊里,递给我一瓶水。“天热,别中暑。
”语气跟训下属似的,但水是冰的,正好是我喜欢的温度。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
“恰好”路过保安部,扔下一袋面包。“阿姨做多了,浪费。”面包是刚出炉的,还热着,
里面夹着我最爱的肉松。她会在下雨天的时候,“恰好”开车经过我巡逻的路线,摇下车窗。
“上车,我送你。”我说不用,我穿着雨衣。她说“上车,别废话”。我上了车,
浑身湿淋淋的,把她干净的皮座椅弄得全是水。她没说什么,默默把暖气开大。
保安部的兄弟们眼睛都尖得很。老周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队长,
沈总是不是对你……”“不是。”我说。“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不管是什么,都不是。
”老周嘿嘿笑。“队长,你反应过大咯。”“……”小宇也凑过来。“队长,
沈总刚才又给你送水了。这周第三次了。”“她关心员工。”“她怎么不关心我们?
”“你们不够优秀。”小宇翻了个白眼。我假装没看见。但我知道,她不只是关心员工。
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看别人的时候,她是沈总,冷得像冰山。看我的时候,
她是沈清婉,眼底有温度。那种温度藏在她冷冰冰的语气下面,像冰面下的暗流,
平时看不见,但一直在涌动。可是我不敢接。我怕她只是一时愧疚,
怕这段婚姻只是她“报恩”的方式。我怕自己当了真,最后却落得一场空。我陆衍有什么?
一个退伍军人的身份,一个保安队长的职位,一个有案底的过去。她有什么?身家几十亿,
整个沈氏集团,还有大好的未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张结婚证能抹平的。
所以我开始躲她。她送水来,我说谢谢,转身就走。她送面包来,我说不饿,让她带回去。
她说上车,我说我走路,锻炼身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受伤的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开车走了。我知道这样会伤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有一天,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今晚加班,你来接我。”我回了一句:“今晚有事,走不开。
”其实没事,我就是不想去。我怕去多了,就离不开她了。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是小雅——沈清婉的助理。“陆哥,沈总还在公司,
还没吃饭。她今天脸色很不好,你能不能……”“我今晚有事——”“陆哥,”小雅打断我,
“她等你等到现在。她说你会来接她的。”我沉默了。“陆哥,
沈总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不是愧疚,她是真的……”“好了,小雅。”我打断她,
“我马上来。”我骑着小电驴赶到公司,整栋楼只有顶层的灯还亮着。我坐电梯上去,
推开门,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堆文件发呆。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旁边是一盒没动过的外卖。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有事吗?”“办完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我走过去,把那杯凉咖啡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又把那盒外卖拿去微波炉热了一下,放在她面前。“先吃饭。”“不饿。”“不饿也得吃。
你胃不好。”她抬头看我,眼眶忽然红了。“陆衍,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们都结婚了……”我没说话。“你从回来那天就在躲我。送水你不喝,送饭你不吃,
让你上车你都觉得别扭。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不是。”“那是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清婉,你觉得……我们的结婚……是你真心想要的么?
”我斟酌着缓缓说道。她愣住了。“是因为愧疚?因为觉得欠我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砸在文件上。我看着她,
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一下一下的,不疼,但难受。“陆衍,”她的声音很轻,“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