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狱监狱大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阳光扎得我眼睛生疼。三年了。
我用手挡住额头,让瞳孔慢慢适应外面的世界。四月的风灌进单薄的旧外套里,
我打了个哆嗦。然后我看见了他。程砚辞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穿着深灰色大衣,
眉眼冷得像一把刀。他来了。三年没踏进探视室一步的人,在我出狱这天来了。我忽然想笑。
"程砚辞,三年了,你看起来过得不错。"我朝他走过去,步子慢,
不是故意的——是膝盖不太好使。监狱里冬天没有暖气,落了病根。他没接我的话。
眼神扫过我的脸,停了不到半秒,像在看一件令人不快的旧物。
然后他从车窗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签了字。"我接过来翻开。
断绝关系协议书。附一张飞往南半球的单程机票,后天的。"从今以后,
你跟程家没有任何关系。"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别处,下颌线绷得很紧。
风把文件纸吹得哗哗响。我低头看那些条款,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滚,
滚得越远越好。"好。"我说得很干脆。他的目光倏地转回来。我没看他的表情,
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支圆珠笔——出狱时登记用的,我顺手揣兜里了。
弯腰把协议书压在车引擎盖上,我开始签字。"温霁晚。"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抬头看他。"你就不问问为什么?""不问。"我笑了一下,
"你想让我走,我走就是了。"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冰层盖住。
我继续低头签字。然后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我拼命忍住,但嘴唇一张,血还是滴了下来。
啪嗒,正落在协议书的签名栏旁边,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我赶紧用手背擦嘴,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签好了。"我把协议书塞回文件袋,递还给他。他没有立刻接。
他盯着那朵血渍看了两秒。"你——""没事,嗓子干。"我把文件袋怼进他手里,
转身就走。"温霁晚!"我没回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粝:"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举起手朝后挥了挥,
算是道别。走出两百米,拐进一条巷子,我才扶着墙蹲下来,狠狠地咳了一阵。掌心全是血。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挪动,每挪一下就碾过一根神经。
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车刚开出去三条街,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温**?
我是仁和医院的李医生,之前一直跟进您的病例。""嗯。""您出来了,
我必须提醒您——上次的片子显示弹片已经开始移位了。您需要尽快来复查,情况不太乐观。
""多久?"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保守估计,三个月。如果剧烈运动或者情绪波动过大,
可能更短。""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
三年过去,街道变了不少,新开了很多店,行人走得很快。三个月。我笑了一下。够了。
(本章约1803字)第二章:灵堂母亲的坟在城北的公墓,最偏最便宜的那一排。
我买了一束白菊花,坐了四十分钟公交才到。沿着碎石小路走到最后一排,我的脚步停住了。
墓碑碎了。不是风化,不是意外。是被人用重物砸的,碎成三块倒在泥地里。
墓穴前面的土被翻过,供台歪在一边。散落的祭品残渣——那种高档的定制供果篮,
程家祠堂专用的。我蹲下来,把碎掉的墓碑一块块捡起来拼在一起。"温淑华之墓。
"妈妈的名字被从中间劈开。我没哭。蹲在那里把碑面上的泥擦干净,一点一点地擦。"妈,
我回来了。"风很大,白菊花被吹得东倒西歪。"我没有说出去,你放心。
"我把花放在碎碑前面,在地上坐了很久。膝盖的旧伤被冷风一激,疼得发木。
回去的路上我在药店买了止痛片,干吞了两颗。我现在住在城南一个老居民楼的阁楼里,
房租八百,没有电梯。爬上六楼的时候我停了三次,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阁楼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水池。我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子,是妈妈的遗物。
入狱前我托人寄存在这里的。铁盒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妈妈站在程家老宅的花园里,
笑得很温和。她旁边是程砚辞的母亲,两个人手挽着手,像姐妹一样。翻到下面,
是妈妈的工作日志。她做了程家二十年的保姆,事无巨细都记在本子上。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出事前一天。"夫人说最近睡不好,
让我明天炖安神汤。砚辞考试回来,记得准备宵夜。"就这么普通的一行字。
她写这些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第二天晚上她会死在那个她服务了二十年的家里。
我闭上眼睛。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像带,一帧一帧地碾过来。
那天晚上我去程家老宅给妈妈送换季的衣服。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时听到争吵声。门没有关严。
我从门缝里看到程砚白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程砚辞的母亲。"继承权变更的文件,
签不签?"程砚白笑着,语气像在聊天气。程母的脸煞白,但声音没有抖:"砚白,你疯了。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枪响了。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书房里。她扑过去挡在程母身前,
刀——程砚白另一只手里的刀——直直没入她的腹部。而那颗子弹穿过妈妈的肩膀,
还是打中了程母。两个人一起倒下。我冲进去的时候满地是血。
程砚辞倒在书房角落——他先到的,已经被打晕了。程砚白转过身来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笑着,把枪口对准了昏迷中的程砚辞的太阳穴。"霁晚啊,
你来得正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替你妈妈顶罪,这件事就是你妈干的,
你是帮凶。第二——"他晃了晃枪。"我补一枪,砚辞也不用醒了。
"我看着程砚辞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脑袋旁边就是冰冷的枪口。"好。"我说。
然后程砚白笑了。他收枪的那一瞬间,手指忽然又扣下了扳机。枪响。
子弹打在我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我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一把椅子。"保险起见。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有了枪伤,你的认罪才更可信。别担心,角度我算过,
死不了——大概。"剧痛中我用最后的意识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程砚辞身上。
他的手好冷。我抚了抚胸口那条狰狞的伤疤,回到现实。
铁盒子里的照片被我的手汗洇湿了一角。"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我低声说。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这个破阁楼从来不会有人来敲门。我走过去打开。程砚白站在门口,西装革履,
笑容温润,像个来做慈善探访的绅士。"霁晚,好久不见。"他歪了歪头,
"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飘进来,和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门把手。"你来做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来提醒你,
规矩还在。他的命,还在我手里。
"(本章约2015字)第三章:重逢程砚白走后**在门板上坐了很久。他的话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三年了,他的势力只会更大,不会更小。而程砚辞——他恨我入骨,
根本不知道真正要防备的人是谁。第二天我去找了程家老宅附近的旧邻居,
想打听是谁砸了妈妈的墓碑。王婶在菜市场的摊位上认出了我,眼神闪躲了一下。
"霁晚啊……你出来了。""婶子,我妈的坟被人砸了,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她犹豫了半天,压低声音:"我听人说……是程家二少爷让人去的。
砸完之后还泼了脏东西……"二少爷。程砚辞。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他恨我妈。
他以为我妈杀了他妈。这么做不意外。但我还是疼。不是胸口那种疼——是另一种,闷闷的,
从心底翻上来,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我决定去找程家以前的管家老周,
他可能知道一些当年监控的事。打听到老周现在在城东一家酒店当经理。但我没想到的是,
老周现在服务的这家酒店,今晚正好有一场商会晚宴。更没想到的是,
我在后厨通道碰到了正往宴会厅走的程砚辞。他身边挽着一个女人,珠光宝气,笑意盈盈。
我下意识往墙边让了让,但通道太窄了。他看到我了。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
"温霁晚?"他身边的女人先开了口,上下打量我,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嫌弃,
"就是那个——""走吧。"程砚辞截断她的话,目光冰冷地从我身上划过。
我侧身给他们让路。"温霁晚,你怎么还在这个城市?"他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咬着牙,"我不是让你走吗?""程砚辞,不是所有人都有走的资格。
"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反方向走。背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砚辞,她是谁啊?
怎么穿成这样就混进来了?"他没回答。我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后厨的走廊。心跳得太快了,
胸口那颗该死的东西又开始作祟。先找到老周再说。我没找到老周。
因为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耳朵里嗡地一声巨响,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拧到了最大然后猛地关掉。胸腔里一阵剧烈的抽搐——不是疼,
是某种可怕的停顿。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然后松开了。我的膝盖先着的地。然后是肩膀。
然后整个人侧倒在冰凉的地砖上。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有人在喊,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手背上扎着针。意识模糊中听到急救室外面的对话。"谁是家属?病人需要家属签字。
"沉默。然后一个声音——我不可能认错的声音。"我是。"程砚辞说的。
我一定是还在做梦。但紧接着医生的话把我彻底拽回了现实。"先生,患者刚才是心脏骤停,
我们已经恢复了心律。但情况比较复杂——她心脏旁边有一颗弹片,位置非常危险。
这是旧伤了,至少三年以上。"停顿。"请问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中的枪吗?"长久的沉默。
我闭着眼睛,不敢动。三年前那晚,
书房里只有一声枪响——是妈妈和程母被伤害时的那一声。但还有第二声。
程砚白朝我开的那一枪。只是程砚辞不知道。他当时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我的外套。外套上全是血。他一直以为那是他母亲的血。
透过半睁的眼缝,我看到走廊里的程砚辞站在灯箱前面。X光片上那颗白色的弹片清晰无比,
像一枚嵌在心脏旁边的钉子。他举着片子的手在发抖。
(本章约2204字)第四章:裂痕我在医院住了三天。程砚辞没有再出现过。
但每天早上床头柜上都会多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当天的检查单,护士说是"一位先生"送来的,
不肯留名。牛奶是温的。他记得我胃不好不能喝凉的。不——我不能这么想。也许只是巧合。
第四天我偷偷拔了针头出了院。账已经有人结过了。我没有时间在医院里耗着。
妈妈坟被砸的事、旧监控的事、程砚白突然出现发出的威胁——所有线索都在催我。三个月。
也许更短。我去找了老周。他在酒店后门的休息区见我,神色紧张,不停地四处张望。
"霁晚,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找我。""周叔,我就问一件事。三年前案发那晚,
老宅的监控录像,是谁处理的?"他的脸色变了。"你别查了。""是程砚白让你删的?
"他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少爷的事——你不要碰。
你妈已经……你别再搭进去了。""主服务器的硬盘被换过。"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你换的吧?"老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原来的硬盘我没敢销毁。"他深深吸了一口,"藏在老宅地下室的配电箱里。第三排,
最右边那个。但是霁晚——那个东西你就算拿到了,里面的数据也被覆写过了,
普通方法恢复不了。""谢谢周叔。""你听我说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我吃痛,"大少爷的人一直在盯着老宅。你要是被发现了——""那就被发现了。
"我抽回手走了。背后老周重重叹了口气。——与此同时,我不知道的是,程砚辞也在查。
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事。那张X光片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三年以上的弹片。心脏旁边。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去翻了当年的案卷。
公诉档案里温霁晚——也就是我的认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请律师,拒绝所有辩护机会,
拒绝上诉,甚至主动要求从重量刑。在任何一个法律从业者看来,这都不正常。
他找到了当年审讯我的刑警,姓赵,现在已经调去了分局。"那个案子我印象很深。
"赵警官靠在椅背上回忆,"那姑娘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嫌疑人。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
认罪认得特别快,好像生怕我们不判她似的。""她什么都没说?"程砚辞的声音很紧。
"就问了一句。"赵警官看了他一眼,"她签完认罪书之后抬头问我——'程砚辞没事吧?
'""……""就这一句。问完就再没开口了。"程砚辞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然后他回了程家老宅。
他母亲的书房三年来一直锁着,没人进去过。他让人撬开了门。书架上落了厚厚的灰。
他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最后在写字台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笔记本。母亲的日记。
他一页一页地翻。大部分是日常琐事——今天见了谁,基金会的事务,花园里的月季开了。
翻到最后几页,日期是出事前一周。"砚白最近总来书房,说是找父亲的旧文件。
可父亲的文件我早就收到保险柜了,书房里根本没有。他到底在找什么?"再下一页。
"阿温(温姨)跟我说,她看到砚白深夜去了地下室,鬼鬼祟祟的。我总觉得不安。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砚白……"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后半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整齐,
不是匆忙中撕的,是有人刻意来过,仔细地裁走了半页纸。程砚辞拿着那本日记,
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撕裂的边缘。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恨错了人。
——那天深夜,他去了医院。他不知道我已经出了院。
护士台的值班护士认出了他——就是前几天那个签了家属字又消失的男人。"程先生?
您来得不巧,温**昨天就出院了。"他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没说话。护士犹豫了一下,
忽然说:"程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她住院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