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叫声就此起彼伏地传来,混着冬日晨雾的清冽气息,透过糊着窗纸的窗棂钻进屋里,把时知夏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摸到了身边的小树。
小家伙裹得像个小团子,蜷成一团,脑袋深深埋在厚实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还会吧唧一下小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好吃的。
时知夏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的绒毛软软的,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昨夜的梦境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两个灵魂的相遇与约定,让她心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踏实。
这一世,她要替自己,也替那个牵挂着家的灵魂,好好过好每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小树的小手,轻手轻脚地穿衣起身,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好梦。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稳。
走出房门,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带着刺骨的湿冷,裹着整个小院,远处的田埂和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
院角的竹编鸡圈里,几只芦花母鸡缩着脖子,咯咯地叫着,时不时低头啄着地上的谷粒。
院子中央,周向川正挽着袖子砍柴,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他褪去了昨晚的疲惫,上身穿着一件厚实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肌肉随着砍柴的动作微微起伏,每一次挥斧、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有力的劲儿,驱散了冬日的慵懒。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晕开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晨雾的凉意裹住。
晨光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硬朗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有轮廓感。
时知夏站在屋檐下,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袄,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说实在的,周向川的长相和身材,确实是她上辈子从未遇到过的类型。
沉稳、硬朗,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担当,不像城里那些精致却少了几分阳刚的男人。哪怕是在这湿冷的冬日里,依旧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在心里悄悄腹诽:这个便宜丈夫,颜值和身材倒是都在线,以后看久了,也不算亏。
“醒了?”周向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下了砍柴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她,手里的斧头随意地靠在柴火堆旁,“怎么不多睡会儿?身子还没好利索。”
时知夏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睡不着了,反正也该做早饭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的鸡圈,“我去捡几个鸡蛋,再煮点粥,炒个小菜。”
周向川点了点头,又拿起斧头,动作放缓了些:“慢点来,不用急,我砍完这捆柴就过来帮你。”
“不用啦,这点活我能行。”时知夏笑着应道,踩着地上的薄霜,小心翼翼地走向鸡圈。
她上辈子就喜欢跟着美食博主学做饭,煎炒烹炸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再加上原主记忆里那些乡村做饭的小技巧,此刻做饭的技能直接叠满,心里底气十足。
鸡圈里的母鸡很温顺,见她过来,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低头啄食。
时知夏熟练地伸手,从鸡窝里捡出四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转身去厨房忙活起来。
厨房是土坯砌成的,靠墙摆着村里常见的土灶台,灶面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却擦得干干净净。
土灶前方有一个浅浅的用土砖围成的长方形火塘,火塘上方有一根垂吊下来的吊钩,靠墙的部分是一个三脚架。
南方的丘陵水乡地带,冬天的火塘是最忙碌的,兼顾着煮饭与烤火两个功能。
灶台上放着一口敞口铁锅,而火塘上旁边的三脚架上则挂着一只小巧的铁鼎锅。
灶台对面的两层架子上有几个陶罐,上层的陶罐里分别装着小米、面粉,下层的几个则是装着腌好的咸菜。
墙角还放着一个盛着井水的水缸,缸口上盖着一个篾编的盖子,一切都透着乡村生活的质朴。
时知夏挽起袖子,先从米缸里舀出两勺圆润饱满的小米,放进粗瓷碗里,舀入井水反复淘洗两遍。直到水变得清亮无杂质,再将小米泡在碗中,让米粒吸饱水分,这样熬出的粥会更软糯香甜。
随后,她先把火塘里的火引燃,然后再往灶台的灶眼添好柴火,点燃引火的干松针,火苗“噼啪”一声燃起,暖烘烘的热气立刻扑面而来,驱散了清晨厨房的微凉。
她用火钳将三脚架放到火塘火上,再将鼎锅放好,舀入半锅清亮的井水,又把从鸡窝里捡来的鸡蛋仔细洗净,轻轻放进鼎锅里,最后再稳稳盖上锅盖,让鸡蛋在火上慢慢煮着。
接着,拿起竹刷子将铁锅涮洗干净,加入小半锅井水,大火煮开。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密集的气泡,她保持大火,泡好的小米沥干下锅,用长柄勺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动,防止沉底糊锅。
待水再次沸腾后,她伸手撤掉灶眼里一半的柴火,火势渐渐减弱,转为中小火慢慢熬煮,这样熬出的粥才会浓稠入味。
这时,鸡蛋也差不多熟了,她用抹布提走鼎锅,移开三脚架,将鸡蛋轻轻捞出,放进盛着冷水的粗瓷碗里,用冷水激过的鸡蛋,蛋壳会更易剥脱。
然后又装了一烧水壶的水放挂到了吊钩上,等水烧热了刚好可以给小树洗漱。
趁着米粥慢熬的间隙,她转身走出厨房,院子里的浓雾散了些,阳光依旧微弱,却多了几分暖意。
她从院子角落的小菜畦里,摘了几片裹着薄霜的鲜嫩青菜叶,裹着霜的青菜,吃起来更清甜。又从咸菜坛里捞出一小撮腌好的萝卜干,萝卜干腌得入味,脆嫩爽口,是冬天配粥的绝佳小菜。
青菜叶用井水冲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案板上切成细碎的菜末;萝卜干则细细剁成丁,整齐地放在粗瓷碟里备用。
“妈妈……”
一声软软糯糯的呼唤从门口传来,时知夏回头一看,只见小树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红印,怀里还抱着一个旧布偶,模样可爱极了。
“小树醒啦?”时知夏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是不是睡醒没看到妈妈,怕了?”
小树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想,妈妈……”
“妈妈在呢,妈妈在给小树做早饭,煮了鸡蛋,还有小米粥,好不好?”
时知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抱着他走到火塘挨着灶台角的小矮凳旁,把他放上去,“小树乖乖坐着,不要碰火。等妈妈做好饭,我们就和爸爸一起吃。”
小树乖乖点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灶台上跳动的火苗和锅里翻滚的热气。
他好奇地眨了眨眼,嘴里喃喃着:“啾……香。”
时知夏被他萌得笑出了声,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是呀,粥很香,等粥煮好了,我们喝暖暖的粥。”
这时,周向川也砍完柴了,抱着一捆柴火走进厨房,看到扯着时知夏衣角的小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小树醒了?”他把柴火放在墙角,伸手想去抱小树,“来,爸爸抱。”
小树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挪着小步子拖着小矮凳移向时知夏,小声说:“要,妈妈。”
周向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好好好,跟妈妈,等爸爸洗个手,就来陪小树吃饭。”
时知夏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急,他跟你不熟,等你在家多待几天,他就愿意跟你亲了。”
看了一眼抓着她衣角的小树,时知夏安排道:“你去把小树的洗脸盆和毛巾拿来,水壶里的水应该可以洗漱了。”
周向川点了点头,转身去屋里拿毛巾和脸盆。
时知夏则继续忙活早饭,锅里的粥已经煮得咕嘟咕嘟冒泡,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她把切好的青菜倒进锅里,在加了一点盐,搅拌均匀,又煮了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就做好了。
她把粥盛进三个搪瓷碗里,又把煮熟的鸡蛋剥好和切好的萝卜干放在一起,摆到火塘边的小桌上。
这时周向川刚好往盆里倒好水,“小树,爸爸给你洗脸好不好?”
小树嘟着小嘴,看了眼忙碌的妈妈,又看了眼笑得灿烂的爸爸,勉强点了点头。
等到洗漱完毕,小树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在小桌旁,看着桌上的粥和鸡蛋:“啾,好香。”
时知夏顺势抱着小树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将蛋白蛋黄分开。蛋白直接递给小树,让他自己吃,蛋黄则先在碗里用勺子碾成泥状后拌入小米粥里面。
小树双手捧着蛋白,张开小嘴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嘴里塞满了鸡蛋,含糊不清地说:“好七……妈妈做,好七。”
“好吃就多吃点。”时知夏温柔地笑着,又给小树喂了一口粥,小树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了点粥渍,模样越发可爱。
周向川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青菜的清香和米的软糯,暖胃又暖心。
他抬眼看向时知夏,她正低头给小树喂饭,火塘里残留的火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和平时那个内敛沉默的样子,似乎有了些许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这样的她,格外动人。
时知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脸颊微微一热,朝他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周向川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暖意。
他常年在部队,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的烟火气,这样的家,这样的温暖,是他心底一直渴望的。
小树吃了小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就饱了,吃饱后的他就不愿意再被妈妈抱着不动了。
他蛄蛹者小身子,从时知夏怀里滑下来,踩着小棉鞋跑到院子里围着柴堆打转。好奇地用小手拨弄着地上的柴火,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跑来跑去,充满了活力。
时知夏和周向川坐在小桌旁,慢慢吃着早饭,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却一点也不尴尬。
院子里传来小树的笑声,鸡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了一幅宁静而温暖的乡村晨景。
时知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片踏实。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周向川是她的丈夫,小树是她的孩子。
她会好好做饭,好好照顾他们,好好过好每一天,至于过去的疲惫和遗憾,都让它留在梦里吧。
吃完早饭,周向川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时知夏则走到院子里,陪着小树玩耍。
小家伙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抓着小石子,堆成小小的一堆,看到时知夏过来,立刻举起手里的石子,笑着喊:“妈妈,探!小山!”
“真厉害,小树真棒。”时知夏蹲下来,陪着他一起玩,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周向川洗碗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安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个便宜丈夫,虽然话不多,却很体贴,这个家,虽然简陋,却很温暖。
这一世,她一定能过得很好,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累到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