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像是被塞进一个滚筒洗衣机,还加了八百斤石头,搅了七天七夜。
林玥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晃动不止的明黄色车顶,绣着繁复的、她只在博物馆纪录片里见过的龙凤纹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熏香和木头混合的怪味。
她不是在公司连续加班996,最后在电脑前光荣“睡”过去了吗?这触感真实的颠簸是怎么回事?
“公主,您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玥扭过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穿着古代侍女服饰的小姑娘,大约十五六岁,正惊喜地看着她。
公主?侍女?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大昭国最不受宠的九公主,赵华。因为生母出身低微,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现在,她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走在“和亲”的路上。目的地,是北境最野蛮的部落,北戎。
据说,那里的男人茹毛饮血,女人地位低下。而她,这位尊贵的公主,嫁过去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北戎可汗众多战利品中的一个,祈求大昭国能换来几年虚假的和平。
林玥,不,现在是赵华了,她闭上眼,消化着这操蛋的现实。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企业战略顾问,居然穿越成了古代的政治牺牲品。
“公主,喝口水吧。”小侍女名叫春桃,是唯一陪嫁的宫女。她递过来一个水囊。
赵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带着一股铁锈味。她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漫天黄沙,一队盔甲破旧的士兵护送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这就是所谓的“皇家仪仗”?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
赵华心里冷笑一声。她前世为了一个项目方案,能三天不睡做出一百页的PPT,把竞争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现在,他们以为送过来一个软弱可"欺的公主,就能让她认命?
做梦。
她看向车外,天空灰蒙蒙的,风里带着沙砾,吹得人脸生疼。她仔细观察着太阳的位置,又感受了一下风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王统领。”赵华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一个骑在马上的中年男人闻声靠近,他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公主有何吩咐?”他的语气毫无敬意。
“今晚戌时之前,会有一场沙暴。”赵华淡淡地说。
王统领嗤笑一声:“公主久居深宫,还懂观星象?”
“这不是星象,是常识。”赵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沙暴来时,风向会变,空气湿度会增加,动物会焦躁不安。你看,我们的马已经开始刨蹄子了。继续往前走,我们会被活埋在沙子里。往东南方向走五里,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岩丘,可以作为屏障。”
王统领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天色和躁动的马匹。他是个老兵,自然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一个深宫公主说出这种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公主若说错了,耽误了行程,这罪责……”
“我担着。”赵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有力,“但如果我说对了,你和你的兄弟们就能活下来。你自己选。”
说完,她放下车帘,不再看他。
车队里一阵骚动,士兵们议论纷纷。王统领盯着那紧闭的车帘,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权衡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大吼一声:“转向!往东南走!”
马车改变了方向,朝着赵华所说的岩丘驶去。
不到一个时辰,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像一堵移动的高墙,从他们身后追赶而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昏黄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米。士兵们脸上露出惊恐和后怕的神色,幸好他们及时找到了那片岩丘,躲在背风处,才没有被风暴吞噬。
沙暴过后,王统领来到马车前,这一次,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敬畏。
“末将有眼无珠!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车帘掀开,赵华探出头,脸上蒙着一块湿布,眼神却亮得惊人。
“起来吧,王统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活命,就得一起想办法。”她顿了顿,又说,“把我们剩下的所有粮食和水分成三份。一份现在吃,一份路上用,最后一份,我有大用。”
王统领一愣,但这次他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大声应道:“是!”
赵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想让她当祭品?她偏要让这盘死棋,活过来!北戎可汗?蛮族部落?在她眼里,不过是她统一天下这盘大棋上,需要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