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88一煤炉惊梦重生林远舟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煤球炉子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过了——硫磺味混着铁锈味,
还有一点点潮湿的木柴燃烧后的焦香。他闭着眼睛吸了两口,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谁家在烧煤球?现在不是都用天然气了吗?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叫喊。
“远舟!再不起来,包子就凉了!你还要不要上学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是妈妈的声音。
但他妈妈的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妈妈三年前就走了,肺癌,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四个月。
他在殡仪馆里捧着骨灰盒的时候,觉得自己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糊着旧报纸,泛黄的,边角翘起来。墙角有一盏白炽灯泡,用一根花线吊着,
灯座上积了一层灰。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有霜花,
透过霜花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对面那排低矮的平房。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松垮垮的,袖子上有一个用同色线缝的补丁。
被子是大红色缎面的,绣着龙凤,被角磨出了白色的线头。床是一张老式的木板床,
床头放着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缸底还残留着一圈茶渍。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老家。他小时候住的那个家。
那个在县城老城区、房子只有四十多平、厨房在楼道里、上厕所要去公共厕所的家。
但他明明昨天——不对,他明明刚才——还在自己租的公寓里。他记得自己加班到凌晨,
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写到一半的代码。然后他就到了这里。“远舟!
”妈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一些,听起来像在门外,“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磨蹭?
六点五十了!你七点半早自习!”六点五十。早自习。他猛地想起来,
这像是他读高中的时候。他扑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面小圆镜。
镜子里是一张少年的脸——十七岁,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
眉毛很浓,眼睛里全是慌乱。这是十七岁的他。他放下镜子,又拿起桌上的课本。高一英语,
定价两块三,扉页上写着“林远舟,1990年3月”。他又翻了翻其他课本,
数学、语文、物理,扉页上的日期都在1990年。1990年。他深呼吸了三次。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对“穿越”这个概念并不陌生。代码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bug、递归、平行宇宙、时间循环——他在小说和电影里见过无数次。
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觉得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码,
什么逻辑都跑不通。“来了来了!”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像一根还没长结实的竹子,风一吹就晃。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裤子——一条深蓝色的化纤裤子,
膝盖上鼓了两个包。毛衣是妈妈织的,枣红色,领口有点紧。外套是校服,深蓝色的涤卡布,
左胸口印着“县一中”三个字,袖口已经磨毛了。他拉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楼道里的煤球炉子正咕嘟咕嘟煮着稀饭,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妈妈站在炉子前面,
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上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又急又心疼。
“看看你,脸都没洗吧?眼睛还是肿的。”妈妈把一条热毛巾递给他,“快擦擦,过来吃饭。
”他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毛巾很热,蒸汽钻进毛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把脸埋在毛巾里,站了好几秒,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
快得像要炸开。妈妈还在。活生生的,站在煤球炉子前面,用锅铲翻着煎鸡蛋。
他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怎么了?感冒了?”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坐下来,端起一碗小米粥,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粥很烫,烫得他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妈妈把煎鸡蛋夹到他碗里,又从炉子上的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
“肉的,你爸昨天买的。你吃两个,剩下的留给你爸。”他低头吃包子。猪肉大葱馅的,
皮有点厚,肉不多,但他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吃一道只有一次机会品尝的菜。
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自己不吃,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她的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被烫伤的疤——那是他小时候打翻热水壶,妈妈用手去接,被烫的。
那个疤他记得。妈妈走了之后,他每次想她,就会看看自己手上有没有同样的疤。没有。
他有妈妈的鼻子,妈妈的眼睛,但妈妈的疤没有留给他。“妈。”他忽然开口。“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不是考试没考好?”“不是。”“那是跟同学吵架了?”“没有。”“那是什么?失恋了?
”妈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又好奇又紧张的表情。他差点被包子噎住。
十七岁的林远舟有没有失恋?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高一的时候,
他暗恋过隔壁班一个叫周蕙的女生,写过一封情书没敢送,最后塞进了学校门口的信箱里,
也不知道寄到哪里去了。这算失恋吗?大概不算,因为连恋都没恋过。“妈,你想没想过,
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他问。妈妈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想了一会儿,说:“以后啊……等你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
娶个媳妇,我跟你爸就回老家种地。你爸说他想养鱼,我觉得养鱼太辛苦,不如种点菜。
”“就这些?”“这些还不够啊?”妈妈笑了,“你妈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你们好好的,
我就好好的。”他低下头,把粥喝完。粥碗底下有几粒小米,他用筷子拨了半天才拨干净。
二旧街晨光初遇故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县城的主街上还没什么车,
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几个破灯笼——那是春节的时候挂的,
现在已经三月底了,还没人摘。路面上有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吱响。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
炸油条的、卖豆腐脑的、烙葱油饼的,热气腾腾地挤在路边,香味顺着冷风灌进鼻子里。
林远舟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太长,走一步晃一下。
他把带子在肩膀上绕了一圈,让它短一些,然后加快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个1990年的县城。路边的音像店在放郑智化的《水手》,
喇叭里传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的声音,音质粗糙,但很有劲。
新华书店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围城》电视剧热播,原著小说热销”。
邮局的橱窗里展示着新出的邮票,有一套是“韩熙载夜宴图”,标价五块六。
一个大哥大——不对,那时候叫“移动电话”——从一辆黑色桑塔纳的车窗里伸出来,
像一个黑色的砖头,街上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一切都很陌生,又很熟悉。
这些画面他在电视里、在旧照片里、在父母的讲述里见过无数次,但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
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一直在看别人写的代码的人,突然自己打开了编辑器,
发现每一行代码他都认识,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跑起来的。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颤的身影。一个女生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从对面的巷子里拐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毛背心,
头发用黑色的皮筋扎了一个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干净的脸。那是周蕙。
十七岁的周蕙。他暗恋了整整一个学期、写了一封情书没敢送的周蕙。
她看起来比记忆里小了一号。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灵魂是三十七岁的林远舟,
看十七岁的女孩子,就像看一个小朋友。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久没有见到的东西——那种没有被生活磨过的、完整的、明亮的、什么都还没发生过的笃定。
他不知道这种笃定还能保持多久。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等高考结束、等大学读完、等工作、等结婚、等柴米油盐——这种笃定就会被一点一点磨掉,
像一块被水流冲刷的石头,最后变得圆滑、沉默、没有棱角。但此刻,它是完整的。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校门。三课堂惊变天才初现早自习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王,
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在黑板上写下“《荷塘月色》朱自清”,粉笔断了两次,第三次才写完。
林远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课本上。他没有听课,
因为他早就学过这篇课文了——三十七岁的他,不仅学过,
还带着项目组里的实习生改过PPT,那PPT上写着“从《荷塘月色》看意境营销”,
被总监批了一顿,说“太文艺了,客户看不懂”。他现在觉得自己那时候真的很可笑。
写代码的人去搞什么意境营销,就像让一个修自行车的去开飞机,不是不行,
但总归是不对劲。“林远舟。”王老师忽然叫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愣了一下。“你来说说,
作者在月下荷塘边的心情是怎样的?”他张了张嘴,想说“淡淡的忧愁”。这是标准答案,
他记得。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改口了:“我觉得作者的心情很复杂。他一个人去荷塘,
不是因为喜欢安静,是因为不想跟人说话。但他又希望有人能理解他,所以他写这篇文章,
其实是在跟人说话。”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
也有一种老师看到学生说出“超出预期”的答案时特有的那种审视。“接着说。
”“他说‘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句话看起来很孤独,但其实不是。
如果真的孤独,他不会写出来。他写出来,是因为他相信有人能看懂。他在找同类。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坐下吧。说得很好。”林远舟坐下来,心跳有点快。
他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再害怕在课堂上说话了。三十七岁的他,
在公司里做过无数次项目汇报,面对过客户、总监、投资人,早就练出了一张厚脸皮。
而十七岁的他,连回答一个问题都要在脑子里排练三遍。
这是穿越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不再是一个胆小的少年了。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刘,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一道题能讲一节课。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立体几何题,然后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全班,说:“这道题有点难,
谁上来试试?”没有人举手。刘老师的目光扫到林远舟的时候,停了一下。林远舟心里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