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隐忍的五年
苏念对着衣帽间的全身镜，第七次整理身上那件藕粉色羊绒连衣裙的领口。
裙子的剪裁极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又不失除夕家宴该有的端庄。颜色是她精心挑选的——不过分张扬，却衬得她肤色如雪。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这是陆承宇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珍珠最配你，”他当时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润，干净，看着安静，内里却有光。”
那时的她在他怀里转身，仰头吻他下巴：“那你呢？你配什么？”
陆承宇低笑，捏她鼻尖：“我配你啊。”
回忆让苏念唇角不自觉上扬。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丝绒小盒。
打开，两枚对戒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男款简约大气，女款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着光。这是三个月前陆承宇带她去选的，他说除夕家宴就戴，就在她家，当着所有人的面。
“五年了，该给你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了。”
他说这话时，正开车带她去山顶看夜景。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成星河，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格外认真。苏念当时眼眶发热，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五年。
从她二十一岁到二十六岁，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叫陆承宇的男人。
她是苏家独女，上面只有一个哥哥苏哲。陆承宇是苏哲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陆家与苏家门当户对，都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家族。五年前她大学毕业晚宴，陆承宇来接喝醉的苏哲，顺带送她回家。车上她靠窗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枕在他肩上，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萦绕鼻尖。
“醒了？”他垂眸看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他开始频繁出现在苏家，找苏哲谈事，却总“顺带”给她带些小东西——新出的甜品，难买的书，她随口提过喜欢的香薰。再后来，他吻了她，在她家后花园的蔷薇架下，那是夏夜，蝉鸣震耳，可她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念念，”他抵着她额头，呼吸灼热，“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点头的瞬间，他笑了，眼里有星辰。
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地下状态。
“等我站稳脚跟，等时机合适，”陆承宇这样解释，“陆家情况复杂，你哥那边……我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
苏念都懂。陆家产业庞大，家族内斗激烈，陆承宇虽是长子，但位置并不稳。她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五年里，她配合他所有隐秘的约会，在家人朋友面前保持距离，连手机聊天记录都定期删除。
她甘之如饴。
因为她相信他许诺的那个“总有一天”。
而今天，就是那个“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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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苏哲的大嗓门：“念念！快下来帮忙摆盘子！客人都快到了！”
“来了！”苏念应声，小心翼翼取出女戒戴上，尺寸刚好，钻石在指尖熠熠生辉。男戒被她放回丝绒盒，藏进连衣裙的内衬口袋——那里缝了个小暗袋，是特意为今晚准备的。
她要亲自给他戴上。
想象那个画面，苏念脸颊微烫。
“哟，今天这么漂亮？”苏哲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果盘，上下打量她，“有情况？”
苏念接过果盘，避开哥哥探究的目光：“除夕嘛，当然要穿好看点。”
“只是除夕？”苏哲挑眉，凑近压低声音，“陆承宇那小子刚才发消息说路上堵车，晚点到。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心脏漏跳一拍，苏念强装镇定：“能有什么事？”
“少来，”苏哲哼笑，“我眼睛不瞎。这五年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还有你每次提起他时那副藏不住的样子……当我傻？”
苏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门铃响了。
“肯定是爸妈和叔伯他们到了，”苏哲揉她头发，“行，不逼你了。反正今晚我等着看戏。”
他转身去开门，留下苏念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紧张，是期待。
五年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可以在家人面前靠在他肩头，可以不用再在聚会时假装和他不熟。
玄关处传来喧闹的人声，大伯爽朗的笑，小侄女奶声奶气的“新年好”，母亲温柔的招呼。苏家是大家族，每年除夕都是一大家子人聚在苏哲这栋别墅里，热闹得很。
苏念调整呼吸，端着果盘走向客厅。
“念念来啦！”二婶眼尖，拉她过去，“哎哟，这裙子好看，人也精神！有男朋友了没？二婶给你介绍个？”
又来了。每年必备的催婚环节。
往年苏念都含糊应付过去，但今天，她只是微笑：“不急。”
“怎么不急？都二十六了！”大伯母接话，“我像你这么大，你堂哥都会打酱油了！”
“就是，念念条件这么好，追的人肯定多，是不是眼光太高？”三姑凑过来。
苏念但笑不语，目光飘向门口。
他还没到。
“别围着她问了，”母亲解围，“念念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呀，女孩子青春短……”二婶还在念叨。
门铃又响。
苏念心跳蓦地加快，放下果盘，几乎是本能地朝门口走去。苏哲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寒风裹挟着冬夜清冽的气息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陆承宇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拎着两瓶昂贵的红酒，脸上是惯常的从容笑意：“抱歉，路上真堵。”
“就等你了，”苏哲接过酒，侧身让他进来，“念念刚还念叨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揶揄。苏念脸一热，瞪了哥哥一眼，看向陆承宇。
四目相对。
陆承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了笑：“苏念，好久不见。”
苏念怔住。
“好久不见”？
他们三天前才见过，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缠绵到深夜，他吻着她肩头说“除夕快来吧，等不及了”。
可现在，他的眼神礼貌、疏离，像看一个……不太熟的世交妹妹。
“是、是啊，”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外面冷吧？大衣给我挂起来。”
她伸手去接，陆承宇却侧身避开：“我自己来。”
动作自然，却让苏念的手僵在半空。
“承宇来啦！”母亲的声音适时响起，“快进来坐，就等你们年轻人了。”
陆承宇脱下大衣挂好，朝客厅走去，经过苏念身边时，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指尖发冷。
是错觉吗？他刚才……刻意避开了她的接触？
“发什么呆？”苏哲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俩搞什么鬼？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没、没什么。”苏念摇头，强迫自己镇定。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毕竟要官宣了，他可能也紧张，所以在人前反而放不开。
对，一定是这样。
她摸摸口袋里的戒指盒，金属边角硌着掌心，微微的疼，却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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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二十几口人围坐，笑语喧哗。
苏念的位置原本在母亲旁边，但她刻意调换，坐到了陆承宇斜对面——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可整个晚宴，陆承宇没看她一眼。
他和大伯聊着最近的股市波动，和三叔碰杯说生意经，和二婶家的堂妹开玩笑，甚至对刚上大学的小表妹都温和有礼。
唯独对苏念，视若无睹。
“承宇今年也二十九了吧？”大伯母突然把话题引过来，“有对象没？你妈上次还说让我留意呢。”
全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承宇。
苏念捏紧了筷子，指尖泛白。
来了。
她看向陆承宇，眼神里带着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陆承宇放下酒杯，笑了笑：“正想跟大家说呢。”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内衬口袋里的戒指盒变得滚烫。
“我和林氏集团的千金林薇，正在接触。”陆承宇声音平静，“两家长辈都有意，可能年后会定下来。”
“啪嗒。”
苏念手里的筷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桌看过来。
“念念怎么了？”母亲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苏念低头捡筷子，手指发抖，“手滑了。”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耳边嗡嗡作响，陆承宇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只隐约听到“林家”“联姻”“强强联合”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林薇？是不是那个刚从巴黎留学回来的林家大**？”二婶兴奋地问，“我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次，真漂亮，和承宇般配！”
“门当户对，好事啊！”大伯举杯，“来，提前恭喜！”
酒杯碰撞声，祝贺声，笑声。
苏念坐在这一片热闹里，如坠冰窟。
她缓缓抬头，看向陆承宇。
他正举杯回敬，嘴角含笑，眼神平静。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礼貌，疏离，像看陌生人。
那一瞬间，苏念明白了。
没有紧张，没有放不开。
他是真的，不打算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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