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殡仪馆:夜半叩门声

城西殡仪馆:夜半叩门声

主角:老赵登记冷柜
作者:再吃掌嘴

城西殡仪馆:夜半叩门声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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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穷到一定程度,什么忌讳,什么鬼神,什么阴间地方,都不重要。我叫陈渡,二十三岁,

大四,还有三个月毕业。别人在投简历,考研,跑招聘会,跟女朋友拍毕业照。我呢?

我在殡仪馆。不是参加追悼会。是来应聘守夜人的。说起来挺操蛋。我爹高二查出尿毒症,

拖了四年,去年冬天走了。人走了,账没走。透析、换肾、排异药、住院费,

前前后后欠了外面四十三万。亲戚早就断了来往,怕我家开口借钱。

我妈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指望她还?她连利息都还不上。所以我必须还。

正经工作?我双非本科,学市场营销。这年头,985的市场营销都在送外卖,

我算什么东西。1我第一次去城西殡仪馆那天,门口老槐树上蹲着一只黑猫。它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它。人穷到一定程度,鬼都不怕。手机屏幕还亮着,就业群里那条消息被顶了几百楼。

急聘,殡仪馆夜班守尸人,月薪两万五,包吃住。下面全是诈骗、阴间、狗都不去。

我没在群里回,直接加了那个人。头像灰色默认,昵称只有一个句号。“你好,

守尸人的岗位还在吗?”对面没回文字,直接弹了视频。我接起来。

屏幕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光线很暗。只看得清半张脸,皮肤白得不正常,

像很久没见过太阳。黑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陈渡?”“是我。”“简历。

”“没做。”“那就口头,三句话。”三句话。我报了自己名字,学校,家里欠了多少。

说完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胆子大吗。”“还行。

”“能熬夜吗。”“这工作不就是熬夜吗。”“跑得快吗。”我顿了一下。“跑?往哪跑?

”他没理我,又问:“你对死人有什么看法。”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死人比活人老实。活人欠钱不还,死人不会。

”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明晚八点,城西殡仪馆后门。”视频直接挂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头到尾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城西殡仪馆在郊区,背后靠着一座山。建筑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白瓷砖贴面。顶上四个红字,

城西安息堂。漆掉了,“安”字只剩半边。远远看着像“城西息”。后门关着,

旁边一扇小铁门贴了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两个字:应聘。我推门进去。走廊光线很暗,

几根日光灯管坏了,一明一暗地闪。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开着。

视频里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比屏幕里更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坐吧。

”他往桌面上指了指,“合同看一下。”两份纸,密密麻麻的小字。

夜班时间晚九点到次日凌晨六点,每周休一天。工作内容:看护冷藏柜区域,

确保设备正常运行;按流程接收和登记夜间送来的逝者;夜间巡逻遗体存放区,

每小时一次;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任务。其他任务四个字我多看了两眼。

“这个其他任务是指什么?”“比如半夜有人送来,你得去接。”他顿了顿,

“有时候不是人送来。”“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他把笔推过来,“签吗。

”我盯着“月薪两万五”那几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写了名字。陈渡。

他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没笑。“合同上没写的,有三条规矩。”“第一条。

不管你在冷藏柜那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对方没碰你,你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第二条,夜间巡逻的时候,如果有一格冷柜的灯在闪,不要停,走过去,该干嘛干嘛。

”“第三条。”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如果半夜有人敲后门,先问三句话。叫什么名字。

从哪来的。要找谁。三点都答上来,开门。答不上来,不开。答对两样,开半扇。答对一样,

别开。”“开半扇是什么意思?”“门开了以后你站在门口,他进不来。”我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在走。我又问了一句:“这规矩谁定的?

”他没抬头。“以前的人。”“什么人?”“死过的人。”他站起来把合同收进抽屉,

转身去擦那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擦得却很仔细。

我站在门口又问了一句:“这三条规矩……有人违反过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然后呢?”“没有然后。”2第一天上班,

白班的老赵带我熟悉了一圈。老赵五十多岁,走路有点瘸,左边裤腿空着一小截。

后来熟悉了我问他腿怎么回事,他说:“烧了二十年的人,烫的。”我没再问过。

冷藏区在后面那栋楼里。一间很大的房间,四面墙全是金属格子,像放大版的快递柜。

每一格拉出来是一张不锈钢床。床上躺着的,是明天要火化的人。

老赵拍了拍最边上一个格子。“温度不能高于零下五度,高了报警,低了没事。

你每天盯着就行。”“晚上会有人来吗?”“不一定。有时候医院半夜送,有时候派出所送。

来了你就登记,推进去找个空位放好。”他停了一下。“别盯着脸看。”“为啥?

”“你妈没教你不要盯着死人看?”我说我妈还教我了半夜不要出门。老赵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自然。“小陈,我跟你说个事。”“您说。”“上一个干夜班的,干了三个月。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就走了,再没回来。”“什么话?”“他说,

冷柜里有人跟他打招呼。”那天晚上九点老赵走了。值班室里只剩我一个人。行军床,桌子,

椅子,桌上的老式CRT显示器。墙上七八个监控小格子。冷藏区的画面安静得像照片一样。

我趴桌上迷迷糊糊的。凌晨一点多,监控左下角屏幕上有个格子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我没太在意,这破地方的设备比我还老。但它一直闪。一秒亮,一秒灭,一秒亮,一秒灭,

闪得很有规律。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一点三十七分。它闪了大概三分钟还没有停的意思。

我站起来。第二条规矩怎么说的来着。冷柜灯闪,不要停,走过去,该干嘛干嘛。

我本来想当没看见。但万一温度超标,明天家属来了发现逝者解冻了,第一个找我。

月薪两万五也赔不起。从桌上拿手电筒,出了值班室。走廊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打在白墙上,

影子拉得老长。推开冷藏区的门,冷气直接扑过来。这屋里常年零下五度,

夏天进去都得穿棉袄。七号柜在左边墙上,第三排第二个。我走过去看,指示灯果然在闪。

不是灯管坏了,是温度略高系统在警告。我蹲下来拉开控制面板。温度显示负三点二度,

比标准高了一点八度。不算什么大问题。我把温度旋钮往下拧了两格,等了一会儿,

温度开始往下走。然后我听到了。从我头顶的方向。很低,像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陈渡。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那两个字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说的。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陈渡。你旁边那个,推出来。”我慢慢抬起头。

面前是整面墙的冷柜,每一格里都躺着一个人。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个格子里传出来的。

但我听清了那句话,“你旁边那个”,是八号柜。我右手边那一格。“推出来。

”第三遍的时候我已经退到了门口。脑子里全乱了,只有一个念头还算清楚:第一条规矩,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对方没碰你,就当没看见。规矩是这么说的。我转身就走了。

回到值班室把门关上,调出监控画面。七号柜和八号柜的镜头,画面安安静静的,

像两张照片。没声音,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我一直看到天亮,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老赵来接班。他把手里提的肉包子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昨晚出事了?

”“赵哥,八号柜里面是谁。”老赵翻了翻登记本。“前天送来的。二十六岁,车祸。

还没排上火化。”“他家里人呢?”“没人。孤儿。他单位送来的,这几天在走流程,

程序完了就烧。”我站在饮水机前面,杯子满了半天没关水。老赵过来帮我把水关了,

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很熟悉,里面有一种东西叫: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好说。“小陈,

这份钱,不好挣。”当天晚上我去上班的时候,带了样东西。耳机,工业级降噪那种,

三百多块。戴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全部听不见,我打算以后巡逻的时候直接戴着。十二点整。

我戴好耳机,推开冷藏区的门。走到七号柜前看了一眼温度,正常。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余光扫到八号柜上面的标签。丁许,二十六岁,车祸。下面还有一行字:无人认领,待火化。

我在八号柜前面站了几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摘下一边耳机,

对着那个格子说了一句:“兄弟,谁害你的你找谁去。别找我。”然后我走了。

耳机里放着音乐,我把声音开得很大。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听见了。极低频率的震动,

贴着骨头从脚底一直传到后脑勺。那个声音在说:“求你了。”第三天晚上,

七号柜的灯又准时闪了。那个声音准时响了。第四天还是。到第五天我已经不怎么怕了。

人就是这样,再恐怖的东西连续看三天就免疫了。第五天晚上我站在冷藏区中间,

对着整面墙的冷柜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事,你说清楚。说都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没有声音回答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背后有人。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看到影子,

但你就是知道有人站在你后面。我转过头,什么都没有。然后七号柜的指示灯又开始闪了。

闪了两下。然后八号柜的灯也闪了,闪了三下。然后九号柜也闪了,闪了一下。

三颗指示灯交替闪烁。七号闪两下,停一秒,八号闪三下,停一秒,九号闪一下。

二、三、一。二十三排一号?还是内部编号二三一?我跑回值班室翻出登记本。

这本子记录了今年以来所有停过的遗体。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编号二三一。女性,

三十五岁,死因是高空坠落。登记时间是去年十月份。

备注栏写着一行字:车祸肇事案相关受害者,已火化,家属已领取骨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又翻回八号柜的记录——丁许,车祸。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搜。

手机浏览器转了半天,翻出来一条一年前的本地新闻。货车失控撞上人行道,一死一伤。

死者为三十五岁路人,伤者经抢救无效于两日后死亡。肇事司机现年二十五岁,

因超速驾驶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肇事司机的名字,叫丁许。

那个二十六岁车祸死掉的、无人认领的丁许。他让我去找的那个编号二三一,是他撞死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已经火化一年了。他连说一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我走回冷藏区,

站在八号柜前面。“哥们,那个人已经走了。你欠的,烧了。”没有声音回答我。

但七号柜的指示灯,灭了。从那天起,那个灯再没闪过。3七号柜消停了之后,

我慢慢开始习惯这份工作。习惯冷柜压缩机的低鸣,习惯凌晨巡逻时空旷的脚步声,

习惯凌晨三四点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的安静。甚至开始觉得死人确实比活人好相处。

他们不催你还钱,不问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不半夜发消息给你发好人卡。

但死人也有不安分的。那天凌晨两点出头,我在值班室刚泡好一桶泡面。开水倒进去,

调料刚撒上,后门的门环响了。当,当,当。三下。是老式铁门上的铁环敲在木板上的声音。

我放下泡面,走到后门前,清了清嗓子。“谁?”外面没回答。又敲了三下,

这次节奏慢很多。当——当——当。“叫什么名字。”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声音回答:“忘了。”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

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我又问:“从哪来的。”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从水里。”“找谁。

”沉默了更久。外面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山上的夜鸟叫了两声。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我认识的名字。“陈建军。”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敢动。陈建军是我爸的名字。

他死了快两年了。“答不上来吗?”外面的人声音没什么变化,“那就开半扇吧。

”第三条规矩是怎么说的。答对两样,开半扇。名字答了,找谁也答了。从哪来,

我说的是“从哪来的”,他说的是“从水里”。这算不算答上来?我没把握。但名字和找谁,

确实是两样。我开了半扇门。门缝能看见外面。路灯很暗,门廊下站着一个人,衣服湿透了,

像刚从河里爬上来。水沿着衣服下摆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低着头,

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我来还东西。”他说。他抬起手,袖口还在往下淌水。

手里攥着一张卡片。我接过来。是一张诊疗卡,塑料卡面上贴着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旁边印着字:陈建军,肾病内科。日期是五年前。我爸刚进医院那一年。“你从哪拿的?

”话没说完,我抬起头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人了。地上只剩那一滩水,映着路灯的黄光。

我捏着诊疗卡站在门口,闻到一股河底淤泥的味道。不腥,很冷,

像冬天打开冰柜最下面那层冻了好几个月的鱼。我爸的诊疗卡怎么会在这里?

治病的那些卡我一张都没丢,全锁在老家的柜子里。那个人是谁?我低头看地上那滩水。

水已经快干了,但水迹的形状不太对。我蹲下来看,是个“谢”字。第二天一早老赵来接班。

我把诊疗卡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愣了一下。“这什么东西?”“我爸的诊疗卡。

”“你爸的卡怎么在你上班的地方?”“昨天晚上有人送来的。”老赵把卡翻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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