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彻底沉进了寂静里,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地调暗了亮度。
林河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指尖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顿了两秒,才勉强用出力气推开公寓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这死寂的凌晨里格外清晰,却没力气让他皱一下眉。
连续十二个小时的键盘敲击,指尖还残留着键帽的触感,酸胀得几乎握不住东西。眼皮重得像粘了强力胶,每一次眨眼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勉强分辨出室内的大致轮廓。
他靠着门框缓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地换鞋,玄关的拖鞋凉得刺骨,让他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眼下什么都不重要,洗把脸,把脸上的油脂和疲惫冲掉,然后一头扎进被窝里,这是林河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机械地挪动脚步,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却忽然听见阳台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布料,摩擦着地板,细碎又持续。
“又是哪只野猫爬进来了?”他低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河叹了口气,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转身朝阳台走去。推拉门的轨道有些卡顿,他用力一拉,门“哐当”一声打开,带着凉意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铺在地板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晕。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林河看清了角落里的景象。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野猫,而是一个蜷缩着的人。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款式陈旧的古装,衣料看起来很粗糙,多处磨损,甚至还有几处撕裂的口子,裙摆上沾着不少褐色的泥土,像是从田埂里刚爬出来一样。
她的肤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在月光下几乎要和周围的光影融为一体。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垂落在地板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推拉门打开的声响,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林河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眉眼精致,却毫无生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神采,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啊啊”的轻响,像是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
林河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原地冷静地观察着。
女子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显然没有呼吸的动作;她刚才抬头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显得不自然,像是上了锈的机器人,缺少正常人该有的灵活。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状态。
灯光亮起的瞬间,女子像是被**到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肩膀紧绷着,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像受惊的小动物。
林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身上破旧的古装和沾着的泥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却没得出任何结论。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条闲置的厚毯子。他拿着毯子走回阳台,随手扔了过去,毯子落在女子身边,盖住了她大半截身体。
“今晚先待在这儿吧。”林河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明天再研究。”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会阳台角落里的女子,转身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将那阵窸窣声和微凉的夜风都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但疲惫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林河始终信奉“存在即合理”,无论阳台那个诡异的女子是什么来头,是恶作剧,是cosplay爱好者迷路,还是别的什么更离奇的存在,都比不上此刻的睡眠重要。
凌晨三点,对于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的他来说,最合理、最该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他擦了擦脸,走到床边,一头倒了下去,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多想一秒。
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阳台的角落里,那个穿着古装的女子依旧蜷缩着,月光依旧冷白,笼罩着这栋藏着秘密的老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