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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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

那一秒，我甚至希望自己看错了。

可旧手机的屏幕虽然裂了，字却清楚得刺眼。

我点进去。

豆包的完整回答跳出来：

“儿童持续发热三天并出现呼吸困难，属于危险情况。建议立即前往医院或拨打急救电话。线上问答不能替代专业诊疗，请不要在家拖延。”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耳朵里嗡的一声。

我继续往上翻。

每一条后面都有提醒。

每一条都在让她去医院。

而她拿给亲戚、律师、媒体看的截图，全都只截了前面半截。

她把所有能救命的话，剪得干干净净。

我胃里一阵翻涌，冲进厕所吐了出来。

吐完，我扶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忽然想起弟弟最后抓着我袖子说：“姐，我是不是会死？”

那时许桂琴正在厨房翻姜片。

我骗他说：“不会。”

我骗了他。

可真正让他没机会活下来的，是他的亲妈。

我没有立刻冲回去质问。

我把旧手机里的记录一条条录屏。

包括时间、账号、问题、完整回答。

我把录屏发到自己的邮箱，又拷进U盘。

第二天，我去找了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我的年轻律师姓唐，叫唐知遥。

她看完整整二十分钟的记录，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都是你母亲账号里的同步记录？”

我点头。

“旧手机还在我这里，账号没退。”

她问：“有没有证据证明她交给律师和媒体的截图是裁剪过的？”

我拿出亲戚群里的截图和她打印的材料照片。

唐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程小雨，你要想清楚。一旦拿出来，你母亲不只是败诉，她可能还会因为提交不完整材料、误导诉讼被追责。你弟弟延误救治的问题，也会重新被看见。”

我说：“我就是要它被看见。”

她看着我。

“你母亲毕竟是你母亲。”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可我弟弟，也是我弟弟。”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冷静。

直到翻到我初三那年的记录。

许桂琴问：

“初三女孩早上说发烧头晕，不想上学，是不是装病？”

豆包回答里写着：

“可能存在逃避心理，但不应简单认定为装病。建议测量体温，如有高热、精神差、意识不清等情况，应及时就医。”

她截掉后半句。

又问：

“孩子装病哭闹，打一顿能不能长记性？”

回答：

“不建议体罚。应先确认身体状况，与孩子沟通。”

她还是打了。

她不是被误导。

从我到嘉树，她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唐知遥把纸巾递给我。

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不是委屈。

是恶心。

那天晚上，许桂琴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接起来，她劈头盖脸就骂：

“死哪去了？明天律师要再核对证词，你必须回来。”

我说：“妈，你确定要我作证吗？”

她冷笑：“怎么，你还想坐地起价？”

“你确定要把那些截图交上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声音骤冷。

“程小雨，你是不是翻我手机了？”

我看着桌上的旧手机。

“你猜。”

她尖叫起来：

“你敢乱说，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这个姐姐见不得弟弟好！嘉树死了你最高兴是不是？”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我从猫眼往外看。

许桂琴站在外面。

身后还跟着两个亲戚。

她抬手砸门。

“程小雨，开门！把手机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