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姓魏,在王府待了二十年。
平日里见我,总是腰弯三分,眼里却没多少敬意。
今日他站在院门外,没能进门。
铜锁还挂着。
他隔着门拱手。
“王妃,柳侧妃夜里咳得厉害,王爷心疼,让小的来支五百两。”
我问:“账册补齐了吗?”
魏管事一顿。
“王妃,治病要紧。”
我说:“账不齐,银不出。”
他皱眉。
“王妃这是何必呢?王爷昨日只是一时气话,您若现在低个头,往后日子也好过。”
我看着他。
“你在教我做事?”
他脸一僵。
春桃立刻开口:“魏管事,王妃问你话呢。”
魏管事低了低头。
“小的不敢。”
我把昨夜翻出的账册递给春桃。
“念。”
春桃翻开,声音清亮。
“去年三月,柳院买雪缎十二匹,支银三百六十两。”
“去年五月,柳院修小厨房,支银七百两。”
“去年九月,柳侧妃给娘家送礼,支银一千两。”
魏管事脸色变了。
我说:“这些银子,都是王府公账。”
“柳侧妃有病,走她自己的份例。”
“她若不够,找王爷。”
“我的嫁妆,不给她填窟窿。”
魏管事额角出了汗。
“王妃,王爷那边……”
我打断他。
“王爷昨日亲口说,不踏我院半步。”
“你若觉得他的话不算数,现在就请他来砸门。”
门外静了。
魏管事不敢应。
他到底是府里的老人。
他知道王爷的誓一旦传出去,会被宗亲笑多久。
我摆手。
“滚。”
春桃怔住。
魏管事也怔住。
从前我从不说这个字。
我再重复一遍。
“滚。”
魏管事脸上青白交错,最后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春桃关上小窗,眼睛亮得很。
“王妃,真痛快。”
我没接话。
痛快只是开头。
能握在手里的,才是底气。
辰时,我坐马车出府。
王府门前,柳如眉的丫鬟正扶着太医往里走。
她看见我的车,故意扬声。
“侧妃娘娘病得可怜,王爷守了一夜,连早朝都告了假。”
春桃掀帘要骂。
我按住她的手。
“不必。”
那丫鬟见我不应,更得意。
“王妃娘娘这是去哪儿?莫不是怕了,出府躲清净?”
我看她一眼。
“你主子若真病重,就少在门口嚷。”
“耽误了太医,你担得起?”
那丫鬟脸色一白。
太医皱眉看她。
她立刻闭嘴。
马车离开王府。
春桃小声问:“王妃,咱们真要去清净寺?”
我点头。
清净寺在城西。
香火不盛,胜在安静。
到寺门前,住持亲自来迎。
他看见我递出的薄纸,眼神顿了顿。
“王妃要见那孩子?”
我说:“是。”
住持引我去了后院。
院里只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坐着一个孩子。
他约莫六七岁,脸色苍白,身上衣裳洗得发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