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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敬茶，我见到了穆夫人。

她端坐堂上，接过我的茶，只沾了沾唇。

「进了穆家的门便要守规矩。头一个月，每日卯时来我院里伺候。清让身子不好，他的药也该由你亲手煎。」

我规规矩矩地应了。

她见我听话，又提起嫁妆：「你年轻，不会管产业。嫁妆先交到公中，我替你看着，免得被下人哄骗。」

堂上的人都等着我答话。

我笑得温顺：「母亲说得是。只是嫁妆单子在官府和孟家都留了底，移交公中还要请两边账房过来，当面点清。儿媳年纪小，怕漏了一样，反倒连累母亲担个侵占长媳私产的名声。」

穆夫人的手指顿在茶盏上。

穆清让适时咳起来。

开始只是两声，后来越咳越重，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

我扑过去扶住他，眼圈说红便红：「夫君昨夜还好好的，怎么来给母亲敬了杯茶，就成这样了？」

几个族中长辈的女眷还没走，听见这话，目光都落在穆夫人身上。

她咬着牙叫我们回去歇息。

卯时立规矩和嫁妆入公中的事，自然没人再提。

出了院门，穆清让直起腰：「夫人那句侵占私产，说得比我咳得还狠。」

「过奖。往后你咳快些，少让我费口舌。」

知道穆清让的病有一半是装的，我在侯府的日子顿时舒坦起来。

穆夫人不死心，隔了几日又叫我去抄家规。

我听完传话，走到榻边，隔着被子给了穆清让一拳。

他毫无防备，险些真被我捶岔气。

我赶紧让青杏请大夫，又擦着眼泪回绝主院：「夫君忽然犯病，离不得人。家规只能改日再抄了。」

再后来，族里一位婶娘当着我的面说，嫁给病人便要早些想开，往后守寡也不至于伤心。

我没同她争，只在桌下碰了碰穆清让。

他闭眼酝酿半天，毫无动静。

我只好亲自动手。

穆清让一口茶喷在帕子上，冰糖熬的红水晕开一大片。

我扶住他，含着泪埋怨那位婶娘：「夫君身体不好，您何必拿这些话气他？」

对方吓得连声赔罪，当日便送来两匣补品。

晚上关起门，穆清让揉着胸口，幽幽地看我：「再这样下去，我不是病死的，是让你捶死的。」

我替他整理衣襟，声音温柔得很：「怎么会呢？只是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他往榻角挪了挪。

闹归闹，穆清让待我很大方。

婚后没几日，他就把私库钥匙交到我手里。

里面大半是先夫人留下的陪嫁和外祖家的产业，京郊还有两处田庄。

我点了半宿账册，第二天看他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西院的小厨房也归我管。

厨子知道我爱吃甜，隔三差五便换新花样。

一个月下来，青杏替我量腰身，愁得直叹气。

「姑娘再这么吃，新做的衣裳又要放尺寸。」

**在榻上拆鲁班锁：「放便放。反正都嫁入了，他敢嫌弃我？」

入冬后，穆清让倒真染了一场风寒。

他烧了两日，昏沉时一直攥着我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

平日拿假血吓人的本事全没了，连喝药都要我盯着。

「孟檀，别走。」

「不走。」我把帕子换了，坐回床边，「你好起来，主院再叫我抄家规，还得指望你吐血。」

穆清让闭着眼笑了一下，终于肯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