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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来了。
带了一支木簪,说在街上看到的,觉得适合我。
木簪。
他给温如画送的是东珠耳坠。
我知道,秋禾都会告诉我。
可我还是把木簪戴上了。
对着铜镜看了很久。
告诉自己,东珠是做给外人看的。
木簪才是给心里人的。
对,一定是这样。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
温如画独自一人来了后罩房。
推门进来时,我正在替裴行舟誊抄折子。
他嫌自己字迹不够端正,让我代笔。
温如画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张,笑了。
“沈姑娘还替行舟抄公文呢?真是辛苦。”
我没接话。
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
“前几日行舟带我去了趟韩将军的宴席。”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韩彻。
三年前,就是在韩彻的暖阁里。
我弹了一整夜的琴,指甲断了两片,被他搂着肩膀动手动脚。
“韩将军对行舟可热络了,直说裴大人是他最敬佩的人。”
她看着我。
“听说当年替行舟拉拢韩将军的那个人,费了好大力气呢。”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偏偏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不过行舟说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姑娘也不必总记着从前那些......”
她顿了顿。
“不体面的事。”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
笔尖的墨滴落纸上,洇出一团黑。
不体面的事。
我那些年替他受过的酒,挨过的手,毁掉的名声......
在他嘴里,变成了“不体面的事”。
不要记着,过去了。
那天晚上裴行舟来了。
我问他。
“你跟温如画说我什么了?”
“说什么?”
“她今天来找我,说当年替你拉拢韩彻的事,是不体面的事。”
“她说是你告诉她的。”
他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昭宁,我没那样说过,可能是她理解错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
他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裴行舟,当年在韩彻那里,你知道我受了什么吗?”
“过去的事了......”
“你知道他搂着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声音发抖。
“我在想,没关系,裴行舟说了不负我,等他翻了案就好了。”
他别过脸不看我。
“昭宁,我知道你委屈,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多少时间?”
“温家的事一旦定下来,我就......”
“定下来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他。
“你娶了她?”
他没说话。
我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等。”
他如释重负地看了我一眼。
走的时候对我说:
“昭宁,你是最懂我的人。”
我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最懂他的人。
可最懂他的人,不应该是他要娶的那个人吗?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
告诉自己,他只是现在需要温家的势力。
等他站稳了,他会回头的。
他会的,一定会的。
又过了一个月。
裴行舟来看我的次数从三日一次变成五日。
再变成十日。
每次坐不过一盏茶。
有时候身上有淡淡的花香。
不是我的。
我不说,他也不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