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绸白幡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红绸刺眼,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和熏香味。
张青黛端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榻上,透过薄薄的红纱盖头,她能看见屋内摇曳的烛影,
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咳嗽声。那是她今日刚刚“嫁”的夫君,靖北侯苏璟。与其说是嫁,
不如说是卖。张家欠了侯府一笔还不清的债,而靖北侯命在旦夕,
急需一名八字相合的“贵人”冲喜。她张青黛,年方十八的张家庶女,
就成了那个被选中的“贵人”。她未见过苏璟的面容,
只听闻他年少时也曾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俊彦,五年前战场重伤归来后,便缠绵病榻,
日渐衰弱。如今已是危在旦夕,连御医都摇头叹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张青黛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夫人,”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响起,
“侯爷...侯爷恐怕不成了,请您过去一趟。”张青黛深吸一口气,自己揭了盖头。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她跟着老嬷嬷穿过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卧房内,几个大夫模样的人围在床边,
神色凝重。张青黛走上前,终于见到了她的“夫君”。苏璟躺在锦被之中,面容苍白如纸,
颧骨突出,眼下乌青,唯有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英俊轮廓。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侯爷,夫人来了。”老嬷嬷俯身轻声道。
苏璟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真的睁开了一条缝。那是一双深邃的黑眸,即便病入膏肓,
依然锐利如寒星。他的目光在张青黛脸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然后,那双眼睛又缓缓闭上了。张青黛心头一沉。她看到大夫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请夫人稍候。”一个大夫低声说。这一候,就是三个时辰。当远处的更鼓敲响子时,
卧房内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张青黛站起身,
只见老嬷嬷红着眼眶走了出来:“夫人...侯爷...薨了。”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侯府。
红绸被仓促撤下,换上了白幡;喜乐转为哀乐;恭贺变作吊唁。张青黛,
这位刚过门不过半日的冲喜新娘,转眼成了新寡。灵堂设在侯府正厅,棺椁停放在正中。
张青黛换上了孝服,跪在灵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同情、怜悯、审视、算计,各种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她垂着头,只当看不见。“真是可怜,
刚过门就成了寡妇。”“八字不是相合吗?怎么反倒...”“嘘,小声点,
侯府的事少议论。”窃窃私语如蚊蝇般嗡嗡不绝。守灵的第一夜,张青黛几乎未眠。
老嬷嬷几次劝她去休息,她都摇头拒绝。“我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守灵。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话虽如此,张青黛心中却清楚,自己在这侯府中,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人。侯府的水有多深,她虽不知,却能感觉到暗流涌动。第二夜,
她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前来上香的管家赵福,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棺椁,
又迅速移开,那目光中似乎藏着某种期待。侯爷的堂弟苏琮,三番五次来灵堂,
每一次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询问侯爷的遗物和遗嘱。深夜时,
她仿佛听到灵堂外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可当她出去查看时,却空无一人。第三夜,
月黑风高。张青黛独自跪在灵前,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将棺椁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就在张青黛因疲惫而昏昏欲睡时,
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她猛地惊醒,环顾四周,一切如常。是错觉吗?不,又一声,
更清晰了——像是敲击木板的声音,从棺椁中传来。张青黛心头一震,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口乌木棺材。“咚...咚...咚...”声音不大,
却清晰可辨,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张青黛的手颤抖着,她想起老人们说过,
死人若是有未了的心愿,或含冤而死,便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起身,
一步步走向棺椁。敲击声忽然停止了。她停在棺前,犹豫着是否应该打开棺盖。按照规矩,
封棺后不应再开,可万一...就在此时,棺盖突然震动起来!张青黛吓得后退一步,
眼看着厚重的棺盖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棺椁边缘。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下唇。棺盖被完全推开,一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人苍白的脸上——正是三日前“已故”的靖北侯苏璟!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张青黛身上。那双眼睛不复病弱,反而锐利如刀,在昏暗中闪着寒光。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苏璟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夫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有力,“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你我联手清理可好?
”第二章暗流涌动张青黛以为自己会晕过去,可出乎意料地,她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苏璟苍白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浑浊。“侯爷...没死?
”张青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轻,却清晰。苏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手一撑,
竟从棺中站了起来。他身着一袭白色寿衣,在昏暗的灵堂中犹如鬼魅。
然而他的动作矫健有力,全然不像缠绵病榻多年之人。“死了,又活了。”他轻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讽刺,“怎么,夫人怕了?”张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速扫视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问:“侯爷装死?”“聪明。
”苏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皱了皱眉,伸手扶住棺椁边缘,身形微微晃了晃。
张青黛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停住。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靠近这个“死而复生”的丈夫。
苏璟注意到了她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夫人不必害怕,我虽装病,却不是鬼怪。
只是这出戏,还需夫人配合演下去。”“为何选我?”张青黛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过是个冲喜的寡妇,对侯府一无所知。”“正因为你一无所知,才最干净。
”苏璟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府中,我谁也不能信。”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白幡飘动,
发出飒飒声响。张青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了这个秘密,要么成为苏璟的盟友,
要么...“侯爷需要我做什么?”她问。苏璟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首先,
继续为我‘守灵’。明日会有人来验看遗体,你需要帮我蒙混过关。”“如何蒙混?
”张青黛感到一阵荒谬——她竟然在和自己的“亡夫”讨论如何欺骗吊唁的宾客。
苏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有一种药,服下后可使人气息微弱,脉象几无,
如同死尸。我前几日服用的便是此药。但药效只能维持三日,明日清晨我必须‘入殓’下葬。
”“可侯爷明明已经‘死’了三日...”张青黛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会来确认侯爷是否真的死了。”“不错。”苏璟的眼神冷了下来,“若我猜得没错,
明日前来吊唁的亲友中,必有想亲眼确认我死亡之人。”他停顿片刻,
继续说:“我需要你在明日找机会将这药给我服下,让我再次‘死去’。待到入殓后,
我自有安排。”张青黛接过瓷瓶,触手冰凉。她犹豫了一下:“侯爷为何信我?
我完全可以揭穿你,或者将这药交给别人。”苏璟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因为你别无选择。揭穿我,
你立刻会成为‘疯妇’被关起来;交出药,你便失去了价值,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而帮我,
至少你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侯府夫人。”他说得直白而残酷,张青黛却知道这是事实。“好,
我帮你。”她听见自己说,“但我有一个条件。”“说。”“事成之后,我要一纸和离书,
和足够的银两离开京城,开始新生活。”苏璟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成交。
”两人达成了协议,气氛稍有缓和。苏璟重新躺回棺中,张青黛为他盖好棺盖,
只留一条缝隙透气。“明日我会‘醒来’一次,假装回光返照,交代几句遗言。
”苏璟在棺中说,“那时你给我服药,切记要隐蔽。”“明白。”张青黛回到蒲团前跪下,
心中却再难平静。灵堂依旧阴森,
可她的恐惧已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她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冲喜新娘,
而是参与了一场秘密博弈的棋手。天色渐亮时,张青黛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立刻警觉起来,只见管家赵福领着几个人匆匆走进灵堂。“夫人,
”赵福行礼道,“侯爷的堂弟琮二爷带了一位道士前来,说要为侯爷做法事,超度亡魂。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锦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便走了进来。他面容与苏璟有三分相似,
但眉眼间透着精明算计。这便是苏琮。苏琮身边跟着一位道士,须发皆白,手持拂尘,
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嫂夫人辛苦了。”苏琮故作悲伤状,“我与璟哥虽非同胞,
却情同手足。他走得如此突然,我心痛难当。特意请了白云观的清虚道长,为璟哥做法事,
助他早登极乐。”张青黛站起身,微微欠身:“有劳二叔费心。”清虚道长上前一步,
目光扫过棺椁:“贫道需开棺一观,确认侯爷是否真的魂魄离体,方可做法。
”张青黛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长,棺已封,再开恐不吉利。
”“嫂夫人此言差矣。”苏琮插话道,“道长法力高深,开棺查看也是为了璟哥好。
万一璟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他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说:“或是魂魄未散,
我等也好知晓。”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张青黛知道,开棺验尸是假,
确认苏璟是否真死才是真。就在这时,棺椁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众人皆惊,
赵福脸色煞白,苏琮眼中闪过惊疑不定,清虚道长更是后退半步,手中拂尘微微颤抖。
张青黛心中也是一惊,随即明白这是苏璟的计划——他要在众人面前“回光返照”。
她立刻扑到棺前,声音哽咽:“侯爷?侯爷您醒了吗?”棺盖被从里面推开,苏璟缓缓坐起,
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气若游丝。“青...黛...”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侯爷,
我在!”张青黛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微凉,
却有力地在她的掌心划了几下——那是约定的暗号。苏琮惊疑不定地上前:“璟哥,
你...你...”“琮弟...”苏璟转向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恐怕不行了...侯府...侯府就托付给你了...”苏琮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随即强作悲痛:“璟哥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侯府上下。
”“还有...”苏璟似乎用尽了力气,声音越来越低,
“书房...密室...钥匙在...”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张青黛趁机从袖中取出药瓶,
假装为他擦拭嘴角,迅速将药丸塞入他口中。苏璟咽下药丸,最后看了张青黛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光芒,随即缓缓闭上眼睛,倒在棺中,再无动静。“侯爷!
侯爷!”张青黛失声痛哭,这次倒有七分真情——她真的担心那药会不会伤及苏璟的性命。
清虚道长上前探了探苏璟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神色凝重地对苏琮点了点头。
苏琮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悲伤顿时真实了许多:“璟哥...真的走了。”他转向张青黛,
语气温和:“嫂夫人节哀,璟哥临终托付,我定不会辜负。您且安心在府中住下,
侯府不会亏待您。”张青黛含泪点头,心中却冷笑——苏琮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陷阱。当日下午,靖北侯苏璟正式入殓下葬。送葬队伍浩浩荡荡,
哀乐震天。张青黛身着孝服,走在队伍最前方。她手中捧着牌位,脸上泪痕未干,
心中却惦记着苏璟的计划——他说入殓后自有安排,究竟是何安排?葬礼结束,
回到侯府已是傍晚。张青黛被安置在侯府西侧的一处院落,名为“静雅轩”。院子不大,
但布置雅致,丫鬟仆役一应俱全。“夫人,这是侯府名册,请您过目。
”赵福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琮二爷吩咐了,府中大小事务暂时由您主理,若有不懂之处,
可随时问他。”张青黛接过册子,心中明了——苏琮这是要架空她,
以“暂代主理”之名行掌控侯府之实。“有劳赵管家。”她淡淡地说,“我初来乍到,
许多事还需仰仗您。”赵福连称不敢,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在他看来,
这位新寡的侯夫人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早晚会被苏琮拿捏得死死的。夜深人静,
张青黛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安静得令人不安。忽然,
窗外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这是苏璟与她约定的暗号。张青黛心中一紧,
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如猫般轻盈。
待那人站定,张青黛才看清他的面容——正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苏璟!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
更显身形挺拔。脸上虽仍有病容,但眼神锐利,行动自如,与白日的“将死之人”判若两人。
“侯爷?”张青黛压低声音,“您怎么...”“棺材有暗道,直通城外。”苏璟简略解释,
“我的人早已在那边接应。”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这是侯府的地图,
上面标记了可疑之处。”张青黛凑近细看,
只见地图上详细标注了侯府各处院落、花园、回廊,其中几个地方被红笔圈出,
包括苏琮居住的“翠竹轩”、管家赵福的住处,以及侯府西侧一处偏僻的仓库。
“我‘病重’这些年,府中安插了不少眼线。”苏璟的声音冰冷,“苏琮与我虽为堂兄弟,
却一直觊觎侯爵之位。我父亲在世时,他就屡次暗中作梗。我重伤回京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侯爷的伤...”张青黛试探地问。苏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五年前那一战,
我本该大胜归来,却中了埋伏。事后查明,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张青黛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虽无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苏琮。
”苏璟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些年我假装病重,一是为了养伤,二是为了麻痹他,
引出更多证据。”“那侯爷为何选在此时‘假死’?”“因为他等不及了。”苏璟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