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南城的雨下得又密又冷。

我落地时，左眼看出去还是一片雾。

机场医务室建议我立刻去医院。

我没敢用原来的手机打车，换了备用号，去了城南一家小酒店。

房间很小，窗户外面是高架桥，车流声整晚不停。

我坐在床边，把湿掉的袖口拧干，才发现手一直在抖。

宴会厅的笑声，纪安禾那巴掌，程叙白那句“难不成还和你结婚”，一遍遍从脑子里刮过去。

我吐了两次，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吐出胃酸。

第二天，律师是许舟介绍的。

他被那晚的主办方辞退，还被人警告不许再接大型活动。

加我微信时，他发来一段后台视频。

画面里，纪安禾拿着程叙白的手机，熟练输密码，翻出相册。

她身边的助理问：“要全发吗？”

纪安禾笑了一下。

“不用，打码。”

“保留脸和声音就够了。”

另一段视频，是我的头纱被她的人收走。

许舟发来一句：“抱歉，我只备份到这些。”

我看着“抱歉”两个字，眼睛酸得发胀。

中午，程叙白打来电话。

我接了，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肯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在南城？”

我没有回答。

“梁栀晚，视频的事我已经让人删。”

“安禾那边，我也会让她给你一个说法。”

我笑了。

“什么说法？”

“让我回去，听她解释大**一时冲动？”

他烦躁地吸了口气。

“你一定要这么刺我？”

“程叙白，视频从你手机里出去，我只问你一句。”

“你为什么还留着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说：“我舍不得删。”

我差点笑出眼泪。

“你舍不得的东西，可以被别人随便翻到。”

“这就是你的舍不得？”

他声音沉下去。

“我会解决。”

“你先回来治眼睛，南城医生水平不够。”

我挂断电话。

下午，律师陪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视网膜裂孔需要尽快激光处理，恢复期要避免强光和情绪波动。

我刚走出诊室，就发现走廊上有几个人盯着我。

其中一个女孩举起手机，对照屏幕看我。

“她好像就是那个梁栀晚。”

“真的来南城了？”

“问问啊。”

我推着墨镜往电梯走。

可那几个人快步围了上来。

“你真当了程少十年情人吗？”

“他要结婚了，你有什么感想？”

“你那些角色衣服还在吗？能不能拍个合照？”

镜头几乎怼到我脸上。

我捂住眼睛，往后退。

医生呵斥他们：“这里是医院！”

没人听。

有人笑着说：“她都敢拍那些视频，还怕我们问？”

我手指冷得发麻。

电梯门打开，我正要进去，又有两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堵住去路。

“别走啊。”

“给大家说说，豪门保鲜十年是什么体验？”

我被挤到墙边，左眼疼得像要裂开。

就在那一刻，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手机放下！”

程叙白冲进来，外套直接盖到我头上。

他把我护在怀里，声音冷得吓人。

“谁再拍一下，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人群终于散开，他抱着我往安全通道走。

门关上时，他低头看我，眼底全是红血丝。

“栀晚，我来了。”

我把他的外套扯下来，递回去。

“程叙白。”

“我最想躲开的人，一直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