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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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周成骁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清晰。
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一下,全身像散架重组过,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成骁?”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到陆挽澜坐在床边,眼下乌青,发梢凌乱,身上还穿着那天的衣服,皱巴巴的。
记忆回笼,耳光,争吵,强吻,刺眼的车灯,撞击的巨响。
许舟阳要撞死他。
“他呢?”周成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陆挽澜沉默了一下:“在隔壁病房,情绪不太稳定。”
周成骁想笑,却扯痛了嘴角。
他差点被撞死,行凶者只是“情绪不太稳定”?
“报警。”他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我要告他故意杀人。”
陆挽澜端起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周成骁没动,只看着她,眼神冰冷。
陆挽澜的手顿了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不是故意的,当时情绪太激动,错把油门当刹车了,警方初步判定是意外。”
意外?
周成骁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向自己被石膏固定、高高吊起的左腿,还有缠满绷带的胸口和手臂。
陆挽澜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成骁,我们谈谈条件。”
陆挽澜声音干涩,“你父亲被举报了,涉嫌以权谋私,违规操作药品渠道,现在已经被带走调查,关押了。”
周成骁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她。
陆挽澜垂下眼,避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举报材料很详实,人证物证都有,而且牵扯到给许舟阳违规提供境外管制类特效药的事,如果深究,你父亲面临的,不会是小事。”
周成骁死死盯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陆挽澜抬眼看他,那里面是周成骁熟悉的权衡利弊时。
“我可以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让你父亲少受点罪,甚至有机会出来,但前提是,你得出具一份对许舟阳的谅解书,就说,这是一场意外,你不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哈......”周成骁低低地笑起来,“陆挽澜,你用我爸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挽澜别开脸。
“是交换,你签了谅解书,我去周旋你父亲的事,舟阳他不能坐牢,而且,他当时确实精神不稳定,你爸的事,我也会尽力。”
“精神不稳定?”周成骁一字一句,牙齿都在打颤。
“陆挽澜,我爸是用药逼你嫁了我,可这三年的药,你们出过一分钱吗?他捞到什么好处了吗?他唯一的私心,就是看他儿子痛苦,想让他如愿!他错在用了手段,可他没害过许舟阳!现在,他因为这个被关起来了,而你,用这个来要挟我,去原谅一个差点撞死我的凶手?!”
陆挽澜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我知道。药的钱,我会补上,你父亲的苦心,我也明白,但成骁,事已至此,舟阳不能进去,算我求你。”
“求我?”周成骁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曾经轰轰烈烈爱过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有疲惫,有挣扎,唯独没有对他险些丧命的心疼,没有对他父亲蒙冤的愤怒。
她只是在冷静地计算,如何保护她真正想保护的人。
心,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笔。”他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陆挽澜愣了一下,迅速从旁边拿过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笔。
周成骁的手打着石膏,动不了。
陆挽澜将文件放到他面前,翻到签名页,把笔塞进他勉强能动的几根手指间。
他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
“受害者谅解书”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甚至没力气去看具体条款。
握着笔,手指颤抖得厉害,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那横线上,划下歪歪扭扭的“周成骁”三个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自己心头剜肉。
笔滚落在地。
“滚。”他闭上眼,不再看他。
陆挽澜拿起文件,看着上面颤抖的签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沙哑道:“你好好休息,你父亲的事,我会......”
“滚出去。”周成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陆挽澜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周成骁睁着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