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容沉默地听着，像一个提线木偶。

坐进赵家派来的车里，司机是家里的老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恭敬地问：“大小姐，直接回松湖别墅吗？”

“嗯。”赵婉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如同她刚刚经历的、那个光鲜又残酷的夜晚。无名指上的蓝钻在昏暗的车内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她抬起手，看着这枚沉重的指环，想起墨寒为她戴上时那公式化的动作，想起他戴上她给的男戒时那微妙的停顿和看向内侧的一瞥。

那里面……到底刻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庞大的迷茫和孤独淹没。家不再是避风港，未婚夫是一座移动的冰山，而她自己，连存在的根基都开始摇摇欲坠。

车子驶入松湖别墅区，停在那栋她住了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子前。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她推门下车，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走进玄关，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父亲显然还没有回来。佣人小心地上前帮她拿过手包，低声问是否需要宵夜。

赵婉容摇了摇头，独自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所有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华丽的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颓败的花。她终于，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昂贵的衣料。窗外，夜色正浓，将她彻底吞没在这突如其来的、刺骨的寒冷与孤寂之中。

敲门声是在第二天清晨响起的，急促而不容拒绝。赵婉容几乎一夜未眠，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的酸涩和脑袋里一片沉重的空白。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太久，四肢都有些麻木。敲门声锲而不舍，伴随着林美云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婉容，醒了吗？开门，妈妈有话跟你说。”

赵婉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上昂贵的礼服皱得不成样子，像一团被丢弃的华丽垃圾。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换衣服，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的林美云穿戴整齐，妆容精致，只是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不敢与她对视。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过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先喝点水。昨晚……没睡好吧？”

赵婉容没接水杯，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

林美云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收回，将杯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她清了清嗓子，避开女儿的目光，视线落在房间角落：“你爸爸……昨晚回来得很晚，和家族里几位叔公，还有公司几个重要股东，开了很久的电话会议。”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外面的风声……比我们想的要麻烦。有些小报已经捕风捉影地登了消息，虽然还没指名道姓，但圈子里都传开了。”

“所以呢？”赵婉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美云终于看向她，那目光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爸爸的意思是，眼下这个关口，你需要……暂时避一避。家里老宅那边，还有几位旁支的长辈在，人多眼杂，你住在这里不合适。你姑姑昨晚也打了电话，话说得很难听……为了大局，为了赵氏，也为了……不影响你和墨寒的婚约，你得先离开家里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