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陆军抬手拍在陆羽肩上，那一下很重，像拍人，更像拍一头不听话的牲口，“小羽，哥刚才给你留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陆羽没动，只冷冷看着他。
陆军五指扣紧，声音压低：“你爷爷活着，村里敬他三分。可他现在躺进棺材了。你一个刚从外头回来的穷打工仔，拿什么跟我硬？”
陆瑶脸色一变：“陆军，你别碰他！”
陆军侧头看她，嘴角一扯：“心疼了？刚说要嫁，现在就护上了？”
陆瑶气得眼睛通红，还要开口。
陆羽抬手把她拦回身后：“瑶瑶，别说了。”
陆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军见陆羽还站得笔直，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他猛地加力，五指像铁钳扣住陆羽肩膀。
陆羽肩头一沉，脚下青砖擦出细响。
堂屋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
陆军早年混县城，后来给砂石场看场子，手底下是真有力气。村里年轻人跟他掰手腕，三五个都不是对手。
可陆羽只是肩膀沉了沉。膝盖没弯，腰没塌，眉头都没皱。
陆军眼神微变，随即冷笑：“有点劲。难怪敢在我面前嘴硬。”
话没落，他一把攥住陆羽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陆瑶惊呼：“羽哥哥！”
陆羽被拽得往前半步，胸口几乎撞到陆军身上。
陆军压低声音，眼神发狠：“字，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陆羽目光彻底沉下去：“你想在我爷爷灵堂前逼我按手印？”
陆军笑得阴沉：“灵堂前按手印，才显得你孝顺。你爷爷刚走，你拿钱办后事，村里修路，全村人都念你的好。多体面？”
陆羽盯着他：“我要是不按呢？”
“那就别怪哥不讲情面。”陆军手上一推，抓着陆羽衣领，把他狠狠顶向棺材。
砰！
黑漆棺木发出一声闷响。
堂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陆荣权皱眉，终于开口：“小军，注意点，这是灵堂。”
语气像劝，脚下却没挪半步。
陆荣财扶了扶老花镜，低声念叨：“年轻人火气大，拉一拉就行，别真闹出事。”
整个堂屋，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上前。
陆羽低头看了眼身后的棺材，眼里最后一点忍耐，被这一撞撞碎。
他抬手，抓住陆军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陆军冷笑：“怎么，还想跟我动手？”
陆羽没说话，五指收紧。
陆军脸上的笑先是一顿，随即皱眉。他感觉手腕像被铁箍卡住，骨头缝里钻出一阵麻疼。
陆羽声音很低：“我忍你，不是怕你。”
“那我今天看看你有多硬！”陆军另一只手抬起，照着陆羽脸上扇去。
巴掌还没落下，陆羽侧身一错，反手扣住他手腕，脚下一绊。
陆军身子一歪，差点当场跪到火盆前。
院里一片惊呼。
陆军稳住身子，脸色铁青。
“陆羽！”
嘶吼声刚落，院门口传来急促脚步。
“哥，我早说这小子欠收拾！”
刚从溪边回来的陆彪抄着扁担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堂屋门口瞬间堵满。
陆瑶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张开双手，挡到陆羽身前：“你们谁敢动他！”
陆羽一把将她拉回身后：“站后面。”
陆瑶摇头，声音发抖，却倔得厉害：“不。”
陆军活动着被捏疼的手腕，眼神阴沉：“好，好得很。”
他看向陆荣权，声音冷硬：“村长，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山爷爷面子，是他孙子不懂规矩。今天不给他立立规矩，明天卧牛坡的事更没法谈。”
陆荣权沉着脸，没有表态。
陆荣财阴阳怪气道：“在灵堂前动手，确实不像话。小羽啊，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这么对村里长辈，怕是也闭不上眼。”
陆羽抬眼看他。
那眼神吓得陆荣财后退半步。
“我爷爷闭不上眼，是因为你们在他灵堂前，抢他守了一辈子的地。”
陆荣财脸色发青：“你……”
陆军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按住他。”
陆彪早憋着火，闻言第一个冲上来，扁担照着陆羽肩头砸下。
陆瑶惊叫出声。
陆羽侧身避开，扁担砸在棺材旁的长凳上，咔嚓断成两截。
这一声，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陆羽目光骤沉。
可还没等他上前，陆军从侧面压来。
陆彪只会横冲直撞。陆军却真在县里跟人动过刀、蹲过号子。出手不喊不叫，一脚卡住陆羽退路，肩膀猛地撞进他胸口。
砰！
陆羽后背再次撞上棺材。
黑漆棺木跟着一震，供桌上的白蜡摇晃，香灰又落一层。
陆瑶脸色惨白：“别碰棺材！山爷爷还在里面！”
陆军充耳不闻，反手扣住陆羽右臂。
陆彪趁机扑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陆羽腰身，嘴里骂得唾沫横飞：“不是硬吗？你再硬一个给老子看看！”
两个年轻人也冲进来，一个按肩，一个压手，硬把陆羽按在棺材边。
陆羽身子一沉，脸颊贴上冰凉棺木，鼻尖全是香灰、纸钱和棺材漆的味道。
陆瑶哭着扑过去，抬手去掰陆彪的胳膊。
她跪了一天，哪还有多少力气。可她像疯了一样，一边哭一边拽：“放开羽哥哥！这是山爷爷的灵堂，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陆彪被她抓得烦了，反手一甩。
“滚开！”
啪！
陆瑶撞在供桌角上，胳膊狠狠磕了一下，跌坐在地。
“瑶瑶！”
陆羽猛地挣扎，硬生生把压在肩上的年轻人顶开半寸。
陆军脸色一沉，按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压。
砰！
陆羽额头撞上棺材边沿，眼前一黑。
陆荣权眉头跳了跳，却仍旧站在原地：“小军，差不多就行，别真伤人。”
陆军冷冷道：“不伤，他不长记性。”
陆荣财抱着账本，嘴上念着：“年轻人不懂事，按一按也好，免得以后吃更大的亏。”
院里不少人低下头。
没人敢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