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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得快要死了，陈家上下却在忙着准备喜事——给我的夫君陈斐娶继室。

就连我的一双儿女，也兴致勃勃参与其中，来看望我时，脸上都带着期盼新人入门的喜色。

我对女儿说：「小南，阿娘要死了。」

「白姐姐柔善，一定会对我和弟弟好的，阿娘放心。」

一旁的小北也跟着点头，说白令善昨日还答应他，等她过了门，就给他涨月钱。

我扭头看向窗外，泛黄的草木在萧瑟的秋风里摇曳，心有不甘地想再拼一把。

……

嫁进陈家的第十八年，我生了一场重病。

云城有头有脸的大夫都来了，得出的结论一致：细心保养着，最多熬到明年初春。

而现在，才到盛夏，已经是说，我活不过一年了。

我才三十六，头上的白发都只有一两根，怎么就要死了？

陈斐比我更不愿接受现实，他觉得是云城大夫们医术不行，花了昂贵的诊金，搭上了不少人脉，从衡城接来了一位宫中告老还乡的老太医。

老太医胡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全靠两个小孙子搀扶。

三人一个接一个给我诊了脉，仍旧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可我还年轻，就真没法子了吗？」

我再三哀求，宛如落水的人抓住最后的一根浮木，试图争取一点点生机。

老太医抚着胡须，怜悯地垂眸思索片刻，给我开了一张药方。

青黛小心接过，递到我手中，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老太医说，这方子虽于我治病无异，但却可缓解病痛。

「夫人节哀，生老病死非人力可为。」

「若能无痛而终，也算福气了。」

我攥着药方，指节发白，死死咬住下唇没失礼地问他，这福气他想要吗？

老太医叹了口气，在两个小孙子的搀扶下起身告辞。

陈斐眼里的泪彻底没含住，胡乱擦拭一把，仓促站起差点被绊倒。

我失神地低头，忽地注意到床下多出一个坠着五帝钱红线的小葫芦。费力弯腰捡起，端详着上头稚嫩的字迹，想来是老太医哪个小孙子不小心遗落的。

我正要让青黛送过去，就看到小丫头领着老太医那个圆嘟嘟的小孙子过来。

他小大人似的拱了拱手，目不转睛盯着我手里的葫芦。

我笑了笑，让青黛给他。

他对着我谢了又谢，连出门时又转过身深深拜了一拜，迟疑再三，咚咚咚地跑到我面前。

青黛下意识要拦，被我扫了一眼。虽说男女有别，但对着一个看着八九岁，比我儿女还要小许多的孩子，规矩倒也用不着那么严。

小孩儿停在我床前，声音里带着稚嫩。

「夫人不要难过，病疾难易，但未必没有转机，凡事务必要舒心些。」

「好。」

我点点头，他拿着小葫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