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醒来,我成了前世仇人沈铎刚满月的女儿。
据说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曾亲手将我前世的家族满门抄斩。
可眼前这个把我高高举起的男人,笑得像个傻子。
“爹爹的小月亮,爹爹要把全天下都捧给你。”
直到某天,我听见他在祠堂对我前世的牌位低语:
“别怕,这一世,爹爹护你一世周全,手刃所有欺你之人。”
他……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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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挣扎出来,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痛。蚀骨的、绵密的痛,从五脏六腑里渗出,喉咙口仿佛还残留着腥甜的铁锈味。那是“孟晚秋”死去的滋味,被一杯毒酒,了结在阴冷天牢的角落,而赐下那杯酒的,是沈铎——她曾经的“沈叔叔”,后来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孟家满门抄斩的最终裁决者与执行者。
恨意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新生的、混沌的意识里。
然后,一股全然陌生的虚弱感包裹了她。身体不受控制,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视线模糊晃动,只有大片朦胧的光晕和扭曲晃动的影子。耳边的声音也古怪,嗡嗡的,隔着一层水。
直到一张脸凑近,突兀地填满了她模糊的视界。
剑眉,深目,挺直的鼻梁,下颌线清晰而冷硬。是沈铎。纵然年轻了许多,眉宇间少了那份浸透血腥的沉郁,但那五官轮廓,孟晚秋死也不会认错。
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尖叫,可喉咙里溢出的,却是一声细弱到可怜的“呜啊”。
男人那双据说看久了能让诏狱最硬的犯人崩溃求饶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也绝无法想象的……惊喜,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紧张。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带着薄茧,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乖,乖月儿,我是爹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浑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绷紧的温柔,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什么。
爹爹?沈铎?那个下令将孟家男丁斩首、女眷没入教坊的沈铎?
荒谬感排山倒海。孟晚秋想冷笑,想撕咬,想用尽一切方法将恨意倾泻到这个仇人脸上。可她做不到。这具婴孩的身体束缚着她,连转动眼球都费力。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只属于武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如何轻柔到不可思议地将她托起,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指挥使,**该喂奶了。”一个中年妇人恭敬的声音传来。
“给我。”沈铎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孟晚秋记忆中的冷冽,不容置疑。
她被转移到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却不是奶娘。沈铎亲自接过温热的乳羹,用小银匙舀起浅浅一层,先在唇边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嘴边。他的动作僵硬,甚至有些笨手笨脚,勺子偶尔磕碰到她柔嫩的牙床,他立即像犯了天大错误般顿住,浓黑的眉拧紧,屏住呼吸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下意识吞咽,那眉头才倏然松开,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日子就在这种极致的割裂中一天天流过。作为沈铎的“独女”,沈清月,她得到了一个权臣所能给予的一切极致宠爱,甚至远超。沈铎像是要把所有的冷酷和杀伐都隔绝在他的书房与诏狱之外,只把全部的、近乎灼热的柔软倾注到她身上。
他会把不断哭闹的她整夜抱在怀里,在庭院中踱步,哼着荒腔走板的催眠曲;他会丢下满堂等候议事的属官,只因为她午睡惊醒时含糊的一声“爹”;他会搜罗天下奇巧玩具堆满她的房间,却在她抓周时,紧张地攥紧了拳,直到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偷偷放在角落的一枚旧银锁——那是孟晚秋幼时随身之物,孟家败落后早已不知去向——他才猛地背过身去,肩背微微起伏。
太过了。这宠爱密不透风,甜得发腻,却让孟晚秋骨髓发寒。每一次沈铎对她笑,她都在那笑容背后看到孟家祠堂冲天的火光;每一次他温柔低语,她都听见天牢里族人绝望的哭嚎。她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囚在这具幼小的躯壳里,冷眼看着仇人演绎深情,心底的恨意与疑虑疯狂滋长:他究竟想做什么?养肥了再杀?还是某种更残忍的报复?
转机发生在她三岁那年冬夜。她因白天偷吃了过多冰酪,半夜突发急腹症,疼得浑身蜷缩,冷汗涔涔。值夜的丫鬟睡得沉,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在剧烈的绞痛和眩晕中,竟生出一种诡异的解脱感——就这样死了也好,这荒诞的重生,这令人作呕的“父慈女孝”!
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沈铎冲了进来。他甚至只穿着中衣,赤着脚。看到她煞白的小脸和冷汗淋漓的额头,他的脸在烛光下瞬间失了血色。
“月儿!”他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裹紧抱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惶急,“别怕,爹爹在这儿!”
他并没有立刻传唤太医,而是单膝跪在榻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贴上她绞痛的小腹,缓缓地、极有章法地揉按。一股温润的内力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奇异地缓解了那刀绞般的剧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稳得像磐石,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意。
“是爹不好,没看住你。”他低声喃喃,像自责,又像后怕,“忍一忍,太医马上就到。爹在这儿,谁也带不走你,阎王也不行。”
那语气里的狠绝和守护,如此真切,烫得孟晚秋微微一颤。恨意坚冰的深处,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为什么?沈铎,你到底在透过我,看着谁?
这场病后,沈铎对她的看顾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她的疑惑也越来越深。他书房的密室,她偶然发现机关进去过,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些陈旧的小孩衣物、玩具,还有一张笔触稚嫩的画,画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秋”字。他腰间常年佩着一块质料普通的玉佩,与她前世及笄时母亲所赠那块惊人相似。越来越多的细节,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