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玉生香

春棠玉生香

主角:李元娘常钰
作者:半蓑烟雨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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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娘问岁喜:“方家那边怎么样了?”

“几家闹腾的实在太厉害,方大人就过继了亲侄儿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孙,这侄儿行三,据说老实厚道,有两子,过继的正是他七岁的小儿子。”

李元娘道:“过继的事定下来,方家必然会返回大兴开祠入谱,黄绣竹到时候定会跟着回去,来回少说也要耽搁些日子。”

皎春愤愤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若我们有个错眼,二人又搅和到一处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元娘咬牙:“皎春说得对,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我们只能釜底抽薪,这次去承恩寺,倒是碰到个人,嬷嬷,你明日让家兴哥去好好打听一番。”

孙家兴是李元娘的奶兄,娶得是李元娘的贴身丫鬟皎夏,二人帮李元娘料理着碧绣坊。

吕嬷嬷应了:“是谁家的姑娘?”

“鸿胪寺序班曹守义曹家的大姑娘。”

吕嬷嬷奇道:“鸿胪寺序班曹家?大太太的兄弟高家二舅爷不正是鸿胪寺右寺丞。”

“不错,你当大太太那么不爱出门的人,为什么能巴巴跑到承恩寺住上几日,原来是高家二舅母要给高家表哥相看亲事。”

吕嬷嬷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姑娘让打听这曹家大姑娘,可是两家没有相看成?”

“高家二舅母倒是极中意那曹家大姑娘,就是高家表哥看着极其不情愿,这门亲事八成是不成了。高家二舅母只这一子,宠溺他不亚于大太太宠溺宗哥他们,虽然大太太和高家二舅母表面看着还算和气,在承恩寺那几日,我倒瞧着有些别扭,高家二舅母之所以还邀了大太太去,怕是很大程度上推人及己,好说服自己,就算自己再怎么中意人家姑娘,只要儿子不点头,亲事就不成,这一点上,大太太绝对站高家二舅母,有了大太太的支持,高家二舅母才能更下定决心。”

吕嬷嬷道:“大太太一向目下无尘,只喜欢别人捧着奉着,高家二舅太太好说也是正六品的官眷,怎么会特意奉承,况且高家二舅太太又占着长,不肯屈尊降贵,二人自然是会别扭,不过能被高家二舅太太看中,想必那曹家大姑娘是好的?”

李元娘一双杏眼如盛着秋日湖水,波光粼粼:“模样嘛,中规中矩,行事却是极为妥帖,更重要的是有一股子泼辣威严劲。”

曹家在澄清坊,曹守义不过一介九品芝麻官,且鸿胪寺是清水衙门,别说没油水,就是有油水也轮不到他。

孙家兴一路找到了槐树巷子,曹家就在巷子口,一个小院,门口收拾的极为干净利索,院墙整齐,有些损坏的地方被精心修整过。

过了几日,孙家兴就让吕嬷嬷带话来:“这曹家大姑娘,闺名唤叙兰,今年十六了,是曹序班原配赵氏所出,直到曹家大姑娘长到七岁上,赵氏的肚子像铁了似的,再无动静,就做主替曹大人纳了一房妾室,这妾室倒是能生,三年抱两,可惜都是姐儿。曹大人眼看要到不惑之年,赵氏不得不又替曹大人纳了一房妾室,说来也怪,待第二房妾室怀了身孕,赵氏却又铁树开花,和第二房妾室前后诞下儿子。”

李元娘道:“这么说来,曹家孩子倒不少。”

吕嬷嬷回道:“不少,三女两男五个孩子,曹大人官小俸禄也微薄,一大家子再加上两个粗使婆子,也要十来口人。”

“这么看来,曹家并不宽裕,我在承恩寺见曹大姑娘时,她家人虽**得十分华丽,倒是也都整齐大方,不见落魄。”

“姑娘有所不知,这正是那曹大姑娘的本事,先前曹序班膝下只她一个,有空就教她读书识字,赵氏又贤惠,这曹大姑娘被养得明理知事。后来曹家后院妾室儿女多了,家里生计日渐烦难,曹大姑娘就替赵氏支应起来,看管弟妹,管家理事,样样不落窠臼。赵氏平日里领着两个姨娘做针线活补贴家用,这曹大姑娘因为读过书,手又巧,画了许多素雅的花样子出来,赵氏和两个姨娘的绣品倒比旁人卖的好,又有曹大姑娘仔细盘算家用,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李元娘越听嘴角翘的越高:“这么好的人儿,难怪高家二舅母丢不开手!”

吕嬷嬷笑道:“可不是,所以才被耽搁到现在,姑娘这是?”

“嬷嬷,我大哥哥不正缺一个这样的妙人儿?”

吕嬷嬷拍腿大笑:“是了,是了,只是大太太和大老爷未必就……”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妙人,让我撒手是不可能了!更何况这事若让别人去说,大太太断断是不肯折损她娘家人的面子的,若是她自己想通了,这事还非成不可。”

吕嬷嬷失笑,她家姑娘爱好东西这毛病怕是又犯了。

七月流火。

大太太的火比七月的天还烧人。

李老太太让王喜婆替李以安相看,倒是有两家,却不如老太太的意,大暑天的,老太太突然就不舒心了。

今一早说是头疼烧心,李锦程和三太太吓得不轻,毕竟老太太是有春秋的人了,忙请医研药,又请了大老爷和大太太,还去请了二太太,二老爷因去了外地,所以没来。

李元娘到时,站了一屋子人,她心里咯噔作响。

大夫看过后,说中了暑气,又因劳思伤神才会如此,吃几副药疏散开来就无事了,只是老人家的心绪还要做儿孙的多多关心疏导。

忙活了半日,大老爷李锦时将熬好的药端着喂给老太太,老太太闭着眼不张口,只念叨着:“安哥,安哥……”

后来换了三老爷李锦程,老太太才吃了药睡去。

三老爷李锦程望着大老爷李锦时,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说什么,毕竟这个比他整整大了一轮的长兄,如父般拉扯过自己。

三太太伍氏知书达理,平日里最是和气,今日大抵是瞧着婆母病了,她又清楚这病根,所以说起话夹枪带棒:“大嫂也瞧见了,大夫说母亲的心绪不好,倒像是我们做儿子儿媳的不孝顺,毕竟母亲住在三房,我怕别人戳我们的脊梁骨。”

大太太当时脸就黑了,从三房出来时,越过大老爷头也不回的走了。

才回到大房,就听到正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岁欢贴在墙角将正院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回来学给李元娘听:“大太太骂大老爷不中用,如今谁都敢给她气受了,又说她的烦难没人理解,却又逼她,又不是她亲生的,谁生的谁管去。”

李元娘想起父亲李锦时此刻正佝偻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坐在榻上任由大太太撒泼打滚,就不觉失笑。

老太太生了三子两女,唯大老爷身长八尺,还相貌堂堂,也唯大老爷没有城府算计,回到大房能被大太太捏扁揉圆。

李家三位老爷,二老爷有一妻三妾,就连琴瑟和鸣的三老爷还有个通房,大老爷的内院除了大太太,怕是连那母夜叉来了都不想爬大老爷的床,不为别的,就大老爷在大太太跟前的窝囊样,爬了床等于自毁自灭。

大太太对外面的事不关心也不过问,家里的小事捏着不放,大事上没主见没成算。

大老爷做官手段缺缺,却总爱和同僚友人出门厮混,回了内宅又于诸事上都不上心,更别说教导子女了。

岁喜跑了一身汗,岁欢拉着她好生收拾了一番,二人才又说又笑的往李元娘屋里去。

皎春正在用刚刚采摘的凤仙花给李元娘染指甲。

望着李元娘圆润白皙的指头被包的像元宵吃的汤圆,皎春满意的笑了,姑娘对吃穿用度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于打扮上也不怎么上心,但好在也不拒绝她们这些身边人的好意。

岁喜瞧着李元娘的手笑道:“姑娘染指甲了。”

“回头让你皎春姐姐也给你染,没人比她染的更好看!”

岁喜高兴道:“可不是,皎春姐姐调配的凤仙花染的指甲颜色最正,我们谁都学不来。”

岁欢点她额头:“还是赶快说正事吧,说完了我们好让皎春姐姐染指甲。”

岁喜就说起事来:“王喜婆说她明日就登门。”

第二日一早,王喜婆果然打扮的花枝招展去了李家大房正院。

大太太听婆子说王喜婆来了,还以为是李锦时跟她撒气特意请来了的,本不打算理会,结果王喜婆一张巧嘴就到了她跟前:“吆,大太太安,甚少见您的面,怎的越发年轻贵气起来,瞧瞧,啧啧,这通身的气派竟好比诰命夫人。”

大太太听了王喜婆的话服帖不少,才搭理道:“芍药上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喜婆自顾自坐了:“瞧瞧太太说得,自然是那称心如意的和合事。”

大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我福浅命薄,既没有显贵的娘家,也没有封侯拜相的爷们,哪有什么称心如意的事,烦心事倒有不少。”

王喜婆不大的三角眼猛睁,里面闪着兴奋的光芒:“哎吆喂,我的大太太,不说别的,光李大人不纳妾这一件,满京城的官老爷里怕是头一份了。”

大太太的背挺得更直了:“也就你们瞧着好,我的烦难只有我知道罢了。”

王喜婆喝了一大口茶:“哎吆,您啊,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如今我再给您添一件喜事,您啊,就只管等着享福吧。”

“哦?”

王喜婆的小眼光芒乍现:“您家老太太前些日子托我给你家大爷相看亲事……”

大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案头的墨砚还黑,老太太这是绕开他们做父母的,自己托媒给孙子相看上了。

王喜婆当没瞧见:“不过,老太太特意交代过,说有合适的只回大太太您,她老人家就是心疼孙儿,叫了我去也只是打听打听。”

大太太的脸色才好看一点,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大房的孩子是老太太出面相看亲事,怕是大房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一会说她苛待庶子,二会说她没本事,连给孩子相看个亲事都要老太太出面。

王喜婆瞧着大太太脸色好转,更卖力的说起来:“您是长辈,又是嫡母,外头都说您有气度,最是疼爱孩子,一般的我根本不敢报来,多方打听才得了一个万般好的,这不,急吼吼就赶来了。”

大太太抬了抬眼皮子:“哦?”

王喜婆想到那一锭闪瞎她狗眼的金子,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不是别家,正是鸿胪寺序班曹守义曹大人家的千金。”

“等等,你说谁家?”

“鸿胪寺序班曹守义曹大人家。”

“我当是谁家,原来是他家。”

“可不是他家,您是不知道,前几日鸿胪寺右寺丞的太太还让我去做媒呢!”

大太太当然知道,若不是昌哥那孩子不愿意,如今怕是都定下这曹姑娘了,二弟媳喜欢曹家那孩子喜欢的紧,她瞧着也说不上那好,虽说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李家有能赚钱的营生,自然是别家不能比的。

王喜婆觑眼瞧着大太太:“后来高太太又说算了,说是她家少爷没这福气,这么好的孩子不知道便宜了谁家?那样子瞧着极为痛心疾首。”

大太太眼珠转了转,她那嫂子也有痛心疾首的时候。

“哎,要我老婆子说,这千里姻缘一线牵,那曹家大姑娘就是再好,将来孝顺的也是自家公婆,跟高太太没缘法就是没缘法。”

大太太眼睛忽亮,若是……若是……她那心高气傲的嫂子知道自己看中的儿媳嫁到了她李家,且还是能被她任意揉圆搓扁的庶子媳妇,不知道她会不会更加痛心疾首:“你说的极是,我家老太太极疼爱孙辈,她老人家既然交代了,我们做晚辈的岂有不从之理,且我家大哥确实到了该说亲的年纪,等我家老爷下衙回来,我禀告过,怕是要劳烦你的日子还多着呢!”

王喜婆一双小眼睛笑得金光闪闪:“哎吆喂,我的大太太,要不都夸您孝顺明理,持家有方,贤惠大度,瞧瞧,这事做得多亮堂。”

打发走了王喜婆,大太太心情好了不少。

晚风拂过云霞,拂过京都繁华的街道,也拂过李家朱红色的大门。

三伏天动一动就一身汗,李锦时脱了官服交给随从拿着,穿了一身青色宽袖大袍迈着方步进了正院,晚霞余晖笼罩了他周身,大太太竟看得生出欢喜来。

李元娘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姿,有些懂她娘的郁郁而终了。

在正院用了晚饭,大太太就打发了李元娘几个回去,然后说起王喜婆上门的事。

李锦年听了大喜,内院的事他插不上手,如今有这好亲事,他只有欢喜的份了。

当天晚上,大老爷和大太太就冰释了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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