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塘怨:百胎归娘

沉塘怨:百胎归娘

主角:沈渡苏晚娘
作者:拾字客

沉塘怨:百胎归娘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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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胎爬河,惊魂夜凌晨三点,临河村的土坯房里,王桂香死死攥着炕沿,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牙床咬得渗血,眼白翻得几乎看不见瞳孔。

身下是翻涌的、带着腥气的热流,肚子里那股撕扯了她半宿的剧痛,终于在一声闷响之后,

骤然卸了力。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半口气,视线往下一落,整个人的魂,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炕边的泥地上,她刚从产道滑落的、才两个多月大的胎体,裹着温热的血水和胎膜,

像一只刚破壳的血红色虫子,正顺着沾了泥的床脚,一拱一拱地,往门外爬。

那小小的、还没成型的身体,没有分化出完整的手脚,却凭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

在粗糙的泥地上蠕动着。每拱一下,软嫩的组织就被砂石磨出细碎的血珠,

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的血痕,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直直地冲着房门的方向。“啊——!

!”王桂香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破了临河村死寂的夜。

睡在她身边的男人赵老根,被这声尖叫吓得一激灵从炕上弹起来,

揉着眼睛骂骂咧咧:“你嚎什么丧?大半夜的不睡觉,想把全村的鬼都招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视线扫到床脚,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舌头像打了结,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那血团已经爬到了门槛边,

小小的身体挤过木门底下半指宽的缝隙,留下一道**eared的血印,

继续往院子外面爬。“孩、孩子……”赵老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腿软得直接从炕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血痕,“它、它自己在爬!

”王桂香已经彻底崩溃了,捂着还在阵阵绞痛的肚子缩在炕角,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混着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它要去哪?老根,它要去哪啊?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院子里的土狗疯了一样狂吠,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狗眼里满是惊恐,夹着尾巴缩在狗窝角落,只敢对着门外狂叫。隔壁的邻居被惊醒,

打着马灯赶过来,一进门看到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顺着血痕往门外一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白得像刚从坟里挖出来的纸人。那血团已经爬出了院子,

正顺着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拱一拱地往村西头的忘川河爬去。

凌晨的夜风卷着河边的湿冷寒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结冰,十几个举着灯的村民,

远远地跟在那血团后面,脚步虚浮,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手里的马灯晃来晃去,

昏黄的灯光在土墙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团小小的血肉,爬过满是碎石的土路,爬过齐腰深的芦苇荡,

最终爬到了忘川河的岸边。墨绿色的河水翻着细碎的浪,拍打着岸边的泥土,

那血团没有半分停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噗通”一声,钻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连个完整的涟漪都没留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河风吹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女人压抑的哭声,又像婴儿贴在耳边的呜咽。举着灯的村民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第七个了……”人群里,

不知是谁抖着嗓子说了一句,瞬间,所有人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慌,彻底炸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个了!前六个流掉的孩子,全都是自己爬回河里去的!”“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这是要灭了我们临河村的根啊!”“我就说吧!肯定是这些娘们不守妇道,

偷偷去镇上堕了胎,现在婴灵回来索命了!”“不然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说没就没?

还自己爬回河里?不是索命是什么?”“就是!这些丧门星,自己造了杀孽,

还连累我们全村人跟着倒霉!”流言像忘川河里疯长的水草,

瞬间缠满了整个临河村的每一个角落。这一个月来,临河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

按下了死亡诅咒的开关。接连七个怀孕的妇人,全都是怀孕不到三个月,

毫无征兆地突然流产。没有任何诱因,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还摸着肚子跟村口的老姐妹说笑,说孩子踢她了,第二天就突然腹痛不止,

鲜血浸透了棉裤,孩子说没就没了。更邪门、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个流掉的胎儿,

都会像王桂香家的这个一样,不管是在炕上、地上、还是接生婆的手里,都会在落地的瞬间,

开始往门外爬,一路爬到忘川河边,钻进水里,消失不见。村里的赤脚医生李老头,

挨家挨户给这些孕妇看过,号脉、问诊、看舌苔,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摇着头说,

这些孕妇的身体都健健康康的,气血充足,胎位之前也都稳得很,根本没有任何流产的征兆,

他行医五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村里的神婆刘仙姑,也被村民们请过来做过法事。

结果法事做到一半,刘仙姑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连滚带爬地收拾了东西,跑出了临河村,说什么都不肯再回来,

只留下一句脸色煞白的警告:“这河里的东西,是三百年的怨,我惹不起,你们也别惹,

赶紧准备后事吧!”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临河村所有人的神经。

家里有孕妇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

把家里的菜刀、剪刀都压在孕妇枕头底下,求神拜佛,就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自己家。

而那些已经出了事的孕妇家,更是被全村人的流言蜚语彻底淹没了。所有人都认定,

是这些女人不守妇道,心狠手辣,偷偷堕了胎,造了杀孽,才引来婴灵索命,害了整个村子。

王桂香被丈夫赵老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家,直接锁在了冰冷的偏房里。她的婆婆叉着腰,

站在院子里骂了整整一夜,唾沫星子喷了一地,骂她是丧门星,骂她不守妇道,

骂她害死了自己的金孙,还连累了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王桂香缩在偏房冰冷的土炕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哭得撕心裂肺,

嗓子都哭哑了,“我好好的怀着孩子,我怎么可能去堕胎?那是我盼了三年才盼来的孩子啊!

我怎么舍得……”可没有人信她。整个临河村,没有一个人信这些刚失去孩子的女人的话。

流言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插在这些女人的心上。

她们不仅要承受刚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还要承受全村人的指责、唾骂和白眼,

连自己的丈夫和婆婆,都对她们非打即骂,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她们身上。

前几个出事的孕妇里,有一个叫李梅花的,才二十岁,头一胎,孩子没了之后,

被婆婆和丈夫天天打骂,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三天前的夜里,穿着红衣服,

在忘川河边上吊了。结果她的死,不仅没换来村民的半分同情,

反而坐实了“畏罪自杀”的名头,村民们都说,她是做了亏心事,没脸活了,

这下更是要把厉鬼彻底招来了。村支书老周头,看着村里乱成一锅粥,急得满嘴燎泡,

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他活了七十三年,在临河村当了一辈子村支书,

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这么让人绝望的事。赤脚医生没办法,神婆跑了,再这么下去,

不仅村里的孩子生不下来,整个村子都要彻底毁了。最后,他咬了咬牙,

把自己养老的钱都取了出来,托城里的远房侄子,找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沈渡。

阴行里的人,提起沈渡这个名字,没有一个不心生敬畏。据说他天生一双阴眼,

三岁能看见阴阳两界的魂,五岁能亲手渡化缠人的厉鬼,

十五岁就单枪匹马破了江南最大的一桩阴宅凶案,救了十几条人命。这么多年来,

不管多凶的厉鬼,多邪的诅咒,多棘手的阴事,只要他沈渡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更难得的是,沈渡行事,从来只凭公道,不看钱财,不随流言,只信自己的阴眼看到的真相。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过临河村坑坑洼洼的土路,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下来。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轮廓锋利分明,像被刻刀精心雕琢过一样。最让人印象深刻的,

是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明明是正午的大太阳,可他看过来的一眼,

就让人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周围的热气都散了大半。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漆黑的雷击枣木手串,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串上的珠子,

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临河村。他就是沈渡。村口围坐着的村民,看到沈渡,

瞬间都停下了议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怀疑,也有藏不住的恐惧。

老周头早就等在村口了,看到沈渡,赶紧佝偻着身子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局促又讨好的笑,

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沈先生!您可算来了!您快救救我们村子吧!再这么下去,

我们临河村就真的要绝户了!”沈渡的目光扫过整个临河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阴眼,从踏入村子的那一刻起,就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临河村,

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阴气裹着,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了里面。

阴气的源头,就是村西头的那条忘川河,那里的阴气浓得像墨一样,几乎要凝成实质,

顺着河道,一点点蔓延到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而村子里,

家家户户的房檐上、院墙上、门槛上,都缠着细碎的、血丝一样的怨念,密密麻麻,

缠了一层又一层,已经渗进了砖瓦里,渗进了泥土里,传了十几代人。这些怨念,

根本不是刚死的婴灵能有的。这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罪孽的反噬。

“先带我去出事的人家看看。”沈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切入正题。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原本吵吵嚷嚷的村民,

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周头赶紧点头,领着沈渡往王桂香家走。一路上,

村民们都远远地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内容全都是指责那些孕妇的污言秽语。

“沈先生,您可一定要把那些索命的婴灵都打散了!都是那些女人造的孽!”“就是!

好好的孩子不生,非要去堕胎,现在害了我们全村人!”“您一定要好好治治她们,

让她们知道造孽的下场!”“那些丧门星,就该浸猪笼沉塘!跟三百年前那个一样!

”沈渡的脚步没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到这些恶毒的话一样,

只有指尖拨弄手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阴眼,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说话的村民,

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着一模一样的、来自三百年前的暗红色怨念。他们嘴里骂着别人造孽,

却不知道,自己的骨子里,早就刻下了祖辈传下来的、洗不掉的罪孽。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婴灵索命。从一开始,他们就找错了仇人,骂错了人。第二章渡灵人至,

破流言王桂香家的院子里,还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和浓重的怨气。

赵老根和他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哭丧着脸,看到老周头领着沈渡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赵老根的娘一看到沈渡,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天抢地地喊:“先生!您可来了!

您快救救我们家吧!都是那个丧门星儿媳妇,造了杀孽,引来了鬼啊!”沈渡没扶她,

也没说话,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偏房的方向。他的阴眼,能看到偏房的门窗上,

缠满了细碎的、属于刚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悲怨,

还有一道淡淡的、属于那个爬去河里的胎灵的气息。“起来吧。”沈渡的声音依旧冷冽,

“跪我没用,真相不在我嘴里,在这房子里。”说完,他径直走向偏房,

抬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王桂香缩在炕角,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有人进来,吓得浑身一哆嗦,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当她看到沈渡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绝望。这些天,她听了太多的指责和唾骂,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沈渡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炕边的泥地上,

那道暗红色的血痕还在,虽然被土盖过了一层,但在他的阴眼里,

那道血痕散发着刺眼的红光,一路延伸到门外,直直地指向忘川河的方向。他蹲下身,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血痕。瞬间,一股细碎的、带着婴儿本能的执念,顺着他的指尖,

钻进了他的脑海里。没有怨恨,没有戾气,没有索命的恶毒。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执念——回家,回到娘的肚子里,回去。沈渡的指尖微微一顿,

眉头皱得更紧了。和他预想的一样,这根本就不是索命的婴灵。婴灵索命,

必然带着滔天的戾气和怨恨,会缠着生母,让她病痛缠身,日夜不宁,甚至索走她的性命。

可这个胎灵的气息里,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一股本能的、想要回到母体的执念。

“你怀孕的时候,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沈渡站起身,

看向炕角的王桂香,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冷,却没有半分指责和鄙夷,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王桂香愣了一下,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这是孩子没了之后,

第一次有人没有一上来就骂她,而是好好地问她话。她摇着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我什么都没乱吃,也没去别的地方,怀孕之后,

我连门都很少出,每天就在家里待着,吃饭喝水,

都是跟家里人一起的……我真的没有堕胎,先生,我真的没有……”“我知道。

”沈渡淡淡开口,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王桂香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忘了往下掉。门外的赵老根、他娘、还有跟着过来的村民,也全都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沈、沈先生,您说什么?”赵老根的娘赶紧挤进门,

不敢置信地问,“您说她没有?那、那我们家的孙子怎么会没了?还自己爬去河里了?

”“她有没有堕胎,你们心里没数吗?”沈渡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

又扫过门外的一众村民,“她怀孕两个多月,胎体完整,没有任何药物流产的痕迹,

更没有人工堕胎的伤口。你们一口一个她堕胎,有证据吗?就凭你们嘴里的流言?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村民们瞬间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只是人云亦云,跟着别人一起骂,一起指责,

从来没去想过,这些女人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赵老根的娘也愣住了,张了张嘴,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可、可就算她没堕胎,那孩子为什么会自己爬去河里?

不是婴灵索命,那是什么?”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我会查清楚。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村西头忘川河的方向,“在我查清楚真相之前,

谁再敢污蔑、打骂这些刚失去孩子的女人,别怪我不客气。”他的话音落下,

左手腕上的雷击枣木手串,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散开,

门外的村民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沈渡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了院子,

对着老周头说:“带我去忘川河看看。”老周头赶紧点头,领着沈渡往村西头走。

越靠近忘川河,周围的空气就越冷,阴气也越来越重,明明是正午的太阳,

却照不进河边的芦苇荡里,连风都变得阴冷刺骨。忘川河围着整个临河村,河道不宽,

河水却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浑浊又诡异。

河边的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一样。

老周头站在离河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走了,脸上满是恐惧:“沈先生,

就、就是这里,那些孩子,全都是从这里钻进河里的。刘仙姑说,这河里的东西邪性得很,

让我们千万别靠近。”沈渡没说话,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河边。他低头看向河面,

在他的阴眼里,墨绿色的河水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小小的灵体,

它们蜷缩在河底的淤泥里,像一颗颗待发芽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有半分要出来害人的意思。“沈先生,您、您要做法吗?要不要我给您准备东西?

”老周头在后面远远地喊着。“不用。”沈渡抬手,解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黄符,夹在指尖。他的指尖微微一用力,黄符瞬间无火自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却烧不到他的手指。“天地无极,阴阳开眼,水府阴灵,现!

”他低声念了一句口诀,指尖的符纸瞬间化作一道火光,冲进了墨绿色的河水里。

火光入水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翻起了巨大的浪花,河水像沸腾了一样,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瞬间从河水里冲了出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连岸边的芦苇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老周头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一**坐在了地上,

捂着眼睛不敢看。沈渡站在河边,眼神平静,阴眼全开,目光穿透了浑浊的河水,

直直地看向了河底。接下来的一幕,就算是见惯了阴事的沈渡,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河底的淤泥里,密密麻麻,嵌着上百个、甚至几百个透明的、胎儿形状的灵体。它们小小的,

有的才刚成型,有的已经长全了手脚,全都蜷缩着身体,像在母体里一样,

安安静静地待在淤泥里。每一个胎灵,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直直地看着水面的方向,看着临河村的方向。它们的身上,没有半分厉鬼的戾气和怨恨,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着委屈的执念,像迷路的孩子,在等着自己的母亲来接它们回家。

当它们感受到沈渡的目光时,没有像普通厉鬼一样扑上来攻击,反而一个个都往后缩了缩,

躲进了淤泥里,露出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像一群被吓到的小猫。沈渡的心,

猛地沉了一下。他渡了十几年的灵,见过无数的婴灵,有怨气滔天的,有凶神恶煞的,

有哭哭啼啼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婴灵。它们没有害人的心思,没有报仇的念头,

甚至连靠近生人都不敢。它们待在这冰冷的河底,唯一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沈渡闭了闭眼,

指尖掐了一个诀,将自己的灵识,顺着河水,蔓延到了河底,

触碰到了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胎灵。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稚嫩的执念,

冲进了他的脑海里。——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到娘的肚子里。

——我要重新投胎,回到害死我的人肚子里。一遍又一遍,稚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没有怨恨,没有恶毒,只有一股固执到极致的执念。沈渡猛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终于明白了。这些胎灵,根本不是来索命的。它们爬回河里,

待在这冰冷的河底,不是要报复谁,不是要索谁的命。它们唯一的执念,就是重新投胎,

回到那个“害死它们的人”的肚子里,完成它们本该完成的降生。就在这时,

河水里的胎灵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个个都从淤泥里钻了出来,小小的透明身体,

在河水里浮动着,几百双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嘴里无声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我要回到娘的肚子里。沈渡站在河边,久久没有说话。河风卷着阴冷的水汽,

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看着眼前这条藏着几百个胎灵的忘川河,

看着河对岸那个被罪孽和怨念缠满的临河村,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核心。

这不是一场婴灵索命的凶案。这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

关于罪孽、关于冤屈、关于母与子的执念的悲剧。他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老周头还坐在地上,看到沈渡走过来,赶紧爬起来,脸色煞白地问:“沈、沈先生,怎么样?

您看到什么了?是不是有很多婴灵?您赶紧把它们都打散了吧!”沈渡停下脚步,看着他,

又看向闻声赶过来的村民们,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它们不是来索命的。”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村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渡。“沈先生,您说什么?不是索命?那它们把我们的孩子都害死了,

还爬回河里,不是索命是什么?”“就是啊!它们都把我们村子害成这样了,

您怎么说它们不是来索命的?”村民们吵吵嚷嚷,满脸的不解和质疑。

沈渡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再说一遍,它们不是来索命的。

”沈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胎灵,待在忘川河底,唯一的执念,

就是重新投胎,回到害死它们的人肚子里。”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

村民们瞬间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重新投胎?

回到害死它们的人肚子里?这是什么意思?它们不是应该恨那些害死它们的人吗?

不是应该索命报仇吗?为什么要重新回到那个人的肚子里?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沈渡的目光,落在了村子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口老井。在他的阴眼里,那口老井的方向,

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和河底胎灵身上一模一样的、来自三百年前的暗红色怨念,

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老井,一头连着忘川河,把整个临河村,都缠在了里面。

他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些孕妇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流产?

这些胎灵为什么会执着于回到生母的肚子里?这三百年的诅咒,到底是怎么来的?答案,

都在那口老井里。第三章众口铄金,冤情苦沈渡转身,径直朝着村子中央的方向走去。

村民们还愣在原地,消化着他刚才说的话,看到他往村子中央走,一个个都赶紧跟了上去,

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知道真相。老周头赶紧快步追上沈渡,

喘着气问:“沈先生,您、您要去哪啊?村子中央是我们村的娘娘井,

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您去那干什么?”“娘娘井?”沈渡脚步一顿,看向老周头,

“这井是干什么用的?”“哦,这井是我们村的老井了,自打我们临河村建村的时候,

就有这口井了。”老周头赶紧解释,“听说以前这井特别灵,村里的女人怀不上孩子,

来井边拜一拜,喝一口井水,很快就能怀上,所以我们都叫它娘娘井。现在村里家家户户,

喝的、用的,全都是这口井里的水。”沈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求子的娘娘井,

现在却成了让孕妇流产的凶井?这里面,一定藏着诅咒的核心秘密。他加快脚步,

很快就走到了村子中央。一口圆形的老井,出现在眼前。井沿是用青石板砌成的,

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绳槽,一看就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井沿上刻着很多模糊的花纹,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在沈渡的阴眼里,这些符号,全都是暗红色的咒印,

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个井沿,怨气冲天。井口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明明是春天,站在井边,

却像站在冰窖里一样,冷得人骨头疼。沈渡走到井边,低头往井里看去。井里的水,

是深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的影子。在他的阴眼里,这井水里面,

全都是细碎的、像血丝一样的怨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井水,每一滴水里,

都带着三百年前的怨恨。这些怨念,带着极强的剥离之力,但凡怀孕的女人喝了这井水,

肚子里的胎儿,就会被这股怨念强行从母体里剥离出来,这就是孕妇们无缘无故流产的真相!

而这些被剥离出来的胎儿,灵识被怨念牵引着,只能去往怨念的源头——忘川河,

所以它们才会在流产之后,自己爬回河里。它们不是自己要爬,是被这井里的怨念,

强行牵引过去的。沈渡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孕妇,从来都没有主动堕胎,

她们是被这口受了诅咒的井,害了。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指责唾骂,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全都是村民们的愚昧和偏见,硬生生扣在这些刚失去孩子的女人身上的。他转过身,

看向跟过来的村民们,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我问你们,所有流产的孕妇,

是不是都喝了这口井里的水?”沈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村民们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点了点头。“是、是啊,

我们全村人都喝这口井里的水啊……”“家家户户都喝,那些怀孕的媳妇,

当然也喝了……”“那我再问你们。”沈渡的声音更冷了,“那些没有怀孕的女人,

喝了这井水,有没有事?那些男人、老人、孩子,喝了这井水,有没有事?

”村民们又愣住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

全村人都喝这口井里的水,男人、老人、孩子,甚至没怀孕的女人,喝了都没事,

健健康康的,只有那些怀孕的孕妇,喝了之后,就会无缘无故地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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