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法务准备让双方签署最终文件的前一刻，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铭快步走进来，

俯身在陆潇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陆潇然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抬手：“暂停。”

他起身，走到会议室外专设的隔音休息区。

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

是陆氏核心数据安全部的负责人，

一个技术天才，

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里捧着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陆总，”技术负责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三十分钟前，我们监测到核心数据库有异常访问痕迹，

路径极其隐蔽，但对方绕过了七道最新防火墙，直取……

‘深蓝计划’的全部技术核心和竞标底价文件。

数据包在境外多个节点跳转后，最终流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最终流向的IP地址，经过反复确认，是……

是您西山别墅的内部网络，具体终端……

是夫人书房那台您亲自配置的私人电脑。”

“深蓝计划”，

陆氏未来五年战略转型的基石，

投入了无法估量的人力财力，

更是陆潇然准备彻底击垮慕家、

乃至整合整个行业的关键。

竞标就在下周。

空气瞬间凝固。

陆潇然站在那里，

像一尊突然失去温度的雕像。

窗外阳光炽烈，

他却感觉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确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百、百分之百。

访问密钥是最高权限动态码，

这个权限……目前只有您和夫人有。

而且，数据截取时间，

与夫人电脑后台一个隐蔽进程的运行时间完全吻合。”

技术负责人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陈铭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将手机屏幕递到陆潇然面前。

是刚刚截获的几张加密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截图，

其中一个头像，陆潇然很熟悉，

是莫璃养的那只布偶猫的照片。

而对话的另一方，虽然没有备注，

但那个使用的特殊符号和说话的语气……

“阿璃，东西拿到了吗？

陆潇然那边有没有察觉？”对方问。

“放心，他很相信我，从不起疑。

资料已经发你指定路径了。

慕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这是“莫璃”的回复。

“当然，宝贝，

等我拿到‘深蓝’，彻底扳倒陆潇然，

陆家的一切，还有你，都是我的。

这些年，委屈你了。”

“慕白”！

陆潇然的视线落在那个亲昵的“慕白”上，

又移到“宝贝”两个字上。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里面炸开，

刺得眼球生疼。

握着手机边缘的指关节，

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血色尽褪，一片青白。

十年。

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巷口那个让他心悸的侧影。

瑞士雪地里呼出的白气。

咸得发苦的长寿面。

粉色保温桶，卡通小熊。

“你的莫莫”。

……

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搅动、碰撞、碎裂，

最后只剩下那行字，

那声“慕白”，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嗞嗞作响，冒出焦糊的恶臭。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休息区镜面装饰里映出的自己。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眼神深不见底，

所有的情绪，惊怒、剧痛、难以置信，

都被强行压入那一片漆黑的死寂之下，

只余下冰冷坚硬的轮廓，

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大的动作。

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会议室。

脚步很稳，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会议室里，

慕白似乎从这短暂的暂停中汲取了一丝虚假的希望，

正故作镇定地与下属低声交谈。

陆潇然走回主位，坐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慕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或者，一堆即将被清除的垃圾。

“继续。”他说。

签署流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完成。

慕白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有些抖，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隐秘的得意。

他大概以为，

陆潇然的暂停，

是最后的犹豫或心软。

文件交换。

慕白站起身，伸出手，

试图做出一个和解的姿态：

“陆总，合作愉……”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陆潇然没有碰他的手，甚至没有看他。

他拿起桌上已经签署好的、

关乎慕氏最后命脉的文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慢条斯理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再撕，直到成为一把无法拼凑的碎纸。

碎纸屑从他修长的指间纷纷扬扬落下，

像一场苍白的雪。

慕白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陆潇然！你……你什么意思？！

这协议已经具有法律效力！”

陆潇然这才抬眸，看向他。

那眼神里的东西，

让慕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法律效力？”

陆潇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棱，

“跟你谈法律？慕白，你是不是忘了，

十年前，城西废巷里，那个女孩？”

慕白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游戏结束了，”

陆潇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已经将他凌迟了千万遍，

“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结束。带走！”

最后两个字，

是对会议室门口穿着黑色制服、气息冷肃的保镖说的。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毫不客气地架住了瘫软下去的慕白。

“陆潇然！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

莫璃……莫璃她……”

慕白挣扎着，嘶吼着，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听到“莫璃”的名字，

陆潇然的眼神骤然一沉，

浓重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