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九转还魂丹药性极重。

离开宗门当夜，我便发起高热。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老药师正坐在床边替我诊脉。

见我睁眼，他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把命保住了。”

我怔了一下。

“什么命？”

老药师神色一僵。

门外恰好响起脚步。

裴照川端着药进来。

老药师立刻闭了嘴。

我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里？”

“你昏在山门外。”

他把药放在床边。

“我送你来的。”

我没有接，只问老药师：“你方才说，把什么命保住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裴照川淡声道：“你先喝药。”

我抬眼。

“我问的不是你。”

老药师面露难色。

许久，才低声道：“诛心剑伤的不是皮肉，是心脉。”

我的手顿住。

“会死？”

他没有答。

我便明白了。

裴照川背对着我，手指慢慢收紧。

我看了他片刻。

“你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我忽然没有声音了。

三个月前，正是我替他挡下诛心剑的时候。

也是从那以后，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陌生。

我望着桌上的药碗。

“所以九转还魂丹，是给我的？”

裴照川终于转过身。

“是。”

只有一个字。

我却觉得荒唐。

原来我认定了七日的事，竟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一直以为，他为了江扶瑶，拿我的爱去换救命丹。

到头来，那枚丹竟是给我的。

裴照川低声道：“沈蘅，我没想让你死。”

我抬头看他。

“所以呢？”

他一怔。

“你救回我一条命，我便该把前面的事都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轻声问：“那什么意思？”

他没有答。

我便替他数。

“簪子，暖玉，东院，青梧铃，还有我的腿。”

“这些也是为了救我？”

裴照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许久，他道：“是。”

我愣住。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忽然更冷。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他抬眼看我。

“知道我怕冷，知道青梧铃不能离身，知道那一掌压下去，我的腿会断。”

我看着他。

“你都知道。”

“却还是做了。”

裴照川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是。”

我闭了闭眼。

“出去吧。”

“你的药还没喝。”

“我会喝。”

“腿也该换药。”

我终于看向他。

“裴照川，你若真觉得欠我，就让我清静一会儿。”

他站了许久。

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门合上前，我听见他说：

“好。”

那一夜，他一直坐在门外。

夜里风大。

他咳了很久。

我听见了。

却再没有像从前那样，披衣出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