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婆婆系着围裙,正往小米粥里添南瓜。
见我进来,她先往锅里看了一眼。
“再等两分钟,妈给你蒸了鸡蛋,嫩着呢。”
她昨晚没睡好,眼皮还有点肿,却记得我不爱吃煮老的鸡蛋。
我刚想抱抱她,餐厅里传来白曼宁的声音。
“成山,早上还是吃清淡点。你这岁数,可不能再由着性子吃那些重油重盐的东西。”
她端着一小碗白粥,轻轻放到公公面前。
公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还是你细心,知道替我想。”
婆婆端锅的手顿了顿。
锅盖边沿冒着热气,熏得她额前碎发都湿了。
她低头看了眼熬了半小时的小米粥,转身想放回灶上。
我伸手接住。
“妈,小心烫。这么香的粥,藏厨房干什么?”
我把锅端上桌,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您坐着吃,别一早起来就在厨房忙。”
白曼宁笑着解释:“我不知道姐姐也熬了粥,早知道就不多事了。”
“哪能叫多事呢?”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您这么懂养生,我爸有福气了。”
公公听得舒坦,连坐姿都松快起来。
白曼宁也顺势叹了口气。
“我住在这儿,总不能白吃白住。你爸年轻时太拼,落下一身毛病,我能帮着照顾一点,姐姐也轻省。”
我立刻放下勺子。
“阿姨,您真愿意帮忙?”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太好了,我妈最近腰疼,医生还让她少操劳。”
我拿出手机,认真打开备忘录。
“爸,您下次复查是哪天?”
公公愣了愣:“明天。”
“药呢?早上几片,晚上几片?有没有饭前吃的?”
他下意识看向婆婆。
我抢先一步:“您别看我妈呀,您自己的身体,得自己上心。”
公公只好回房拿药盒。
我逐项问清,又看向白曼宁。
“您刚才说买菜也愿意帮忙,那我记周一到周五?陪诊一个月两次,买药顺路就能办。重的东西让我老公拎,不让您受累。”
白曼宁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我就是平时搭把手,你这孩子,怎么还认真记上了?”
“当然得认真。您替我们分担,我们总得知道您做了什么,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公坐在旁边,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随后把预约页面递过去。
“车订好了,明早六点。”
白曼宁看着屏幕,半天没接。
“这么早啊?我这身体不太好,晚上又认床,怕到时候起不来,反而耽误你爸。”
我马上关掉备忘录。
“那可不能勉强,您安心养着。照顾病人不是端碗粥就行,真耽误复查,谁心里都不好受。”
公公皱起眉。
“她好心帮忙,你还安排上了。”
我望着他,满脸疑惑。
“不是您说她细心吗?我们信您,才敢把这些事交给她。既然阿姨身体不好,以后您就自己多操心,别让人家为难。”
饭吃完,我扶着婆婆起身。
公公把碗往前推了推。
没人接。
他看看我,又看看已经走出餐厅的妻子,只能自己端起来,放进水池时磕得当啷一响。
婆婆脚步顿了顿。
我挽紧她。
“妈,鸡蛋蒸得刚刚好,下次教我。”
她看了我一眼,终于没再回头。
白曼宁却追了过来。
“成山,我住着,是不是不合适?”
她眼圈泛红,话说得很轻。
“要是因为我,让你们一家人这样,我还是走吧。”
公公当场放下手里的碗。
“谁说不合适?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说完,他看向婆婆。
“你去把客房柜子腾出来,曼宁衣服还在箱子里,像什么话?”
婆婆看向我。
我接住她手里的抹布,笑了。
“妈,走,先收您的贵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