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昆仑山的雪,千年不化。沈映寒跪在祖师殿前的时候,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覆在她肩头、发顶,把她单薄的身体裹成一尊快要被淹没的石像。膝盖下是冰冷的石板,
寒气透过薄薄的裤腿渗进骨缝里,疼得像针扎。她跪了整整一夜,从暮色四合跪到东方既白,
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细小的刀片划过眼皮。
殿门终于开了。掌门清虚真人走出来,白眉白发,仙风道骨,
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那目光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虽然看不见刃口,
却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你跪了一天一夜,所求何事?”沈映寒抬起头,
声音沙哑却坚定:“弟子求掌门收我为徒,修习无情道。”清虚真人沉默良久。无情道,
昆仑虚最艰深、最残酷的道法。修此道者,须斩断七情六欲,绝尘缘,了俗念,以天地为心,
以万物为刍狗。千年来,无数天纵之才倒在这条路上,有人走火入魔,有人疯癫而亡,
有人在中途悔悟,却发现情根已断,再也做不回凡人。“你可知道,修无情道意味着什么?
”清虚真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钟磬一样在空旷的殿前回荡。“知道。
”沈映寒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断情绝爱,无牵无挂,方能证道长生。”“你不后悔?
”“不悔。”清虚真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决心。
只有一片空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眼睛里不该有这样的平静。
“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清虚真人忽然说。沈映寒的睫毛颤了一下。只一下。“弟子心里,
什么都没有。”她说。清虚真人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宽大的道袍在雪中划出一道弧线,
声音从风雪里飘过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从今日起,你是我昆仑虚关门弟子。
法号……忘尘。”忘尘。忘却前尘。沈映寒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一刻她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个人的笑。
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想起了一个人说——“阿映,等我回来。”她闭上眼睛,
把那个声音压进了最深最深的角落里,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千年冻土里,再也不会让它发芽。
从此世间再无沈映寒。只有忘尘。二沈映寒入门那天,整个昆仑虚都在议论她。
倒不是因为她天赋有多惊人——虽然能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天赋自然不会差——而是因为她的来历。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没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听说掌门是在山下捡到她的,
当时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差一点就死了。”“真的假的?掌门可是百年没收过徒弟了,
怎么突然捡个来路不明的人回来?”“谁知道呢,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
她的眼睛……怪吓人的,看人的时候跟看石头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修无情道的不都这样嘛,以后估计更吓人。”这些议论,沈映寒都听见了。
她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太多,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可她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不在乎。她每天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卯时起身,
打坐吐纳一个时辰;辰时开始修习剑法,直到午时;午后研读道藏,
领悟无情道真义;傍晚再去后山瀑布下练剑,直到月出东山。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她的修为精进得快得惊人,连清虚真人都微微动容。三年时间,她从一介凡人修到了金丹期,
速度之快,在昆仑虚千年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前三。可清虚真人知道,她太快了。修道如登山,
太快了容易失足。无情道更是如此——斩断情丝不是靠蛮力,是靠悟性。
沈映寒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拼了命地往前冲,不肯停下来哪怕一刻钟。“忘尘。
”有一天,清虚真人叫住她。“师父。”她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可眼神里没有恭敬,
也没有不恭敬,什么都没有。“你修无情道三年了,师父问你,你可曾梦到过什么?
”沈映寒沉默了一瞬。“弟子修道之人,不怎么做梦。”清虚真人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变得更加清澈了,清澈得像冬天的湖水,一眼能看到底,
可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鱼,没有草,没有石头,只有空荡荡的泥沙。
“无情道不是让你变成一块石头。”清虚真人叹了口气,“忘尘,你越是想压住什么东西,
那东西就越会反噬。你明白吗?”“弟子明白。”她说明白,可清虚真人知道她不明白。
或者说,她假装不明白。他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沈映寒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漂走了,不留涟漪。可那天晚上,
沈映寒确实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小院,院里有棵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
风一吹就落了一地。桃树下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一条麻花辫,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另一个是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
背着一把用布条缠了又缠的旧剑,正弯腰替她捡掉在地上的发带。少年抬起头,
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像初春刚融化的雪,
像她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最美的月亮。“阿映,发带掉了都不知道,你这个小迷糊。
”梦里的她鼓着腮帮子,伸手去抢发带:“你才迷糊!你全家都迷糊!
”少年笑着把发带举高,她跳起来去够,怎么也够不着。最后她气得踩了他一脚,
趁他吃痛的功夫一把抢过发带,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少年站在原地,
揉着被踩痛的脚,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笑得无奈又纵容。那个笑容,像一整个春天。
沈映寒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
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下比一下重,
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她的肋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哭了。
沈映寒看着指尖的泪水,愣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用疼痛把那点残存的温度一点一点碾碎。“沈映寒,”她对自己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已经死了。现在你是忘尘。忘尘不会有梦,不会有泪,
不会有……”她说不出那个名字。那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光是想到,
就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闭上眼睛,盘腿坐好,运起无情道心法。灵力在经脉里流转,
所过之处,一切情绪都被冰封、碾碎、化为齑粉。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眼底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沈映寒在昆仑虚的第五年,掌门清虚真人渡劫失败,重伤闭关,
把掌教之位传给了大师兄玄清。玄清是个温厚的人,修为不是最高的,但性情最稳,
像一座山,任风吹雨打都不动。他对沈映寒这个最小的师妹一直很好,
虽然沈映寒从来不回应他的好意。“忘尘,你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该出去历练了。
”玄清对她说,声音温和,像春天拂过柳枝的风。“好。”沈映寒只说了一个字。
玄清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山下最近妖魔作乱的情报,你拿去看看吧。路上小心。”沈映寒接过玉简,转身就走。
“忘尘。”玄清忽然叫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师父闭关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让我在他闭关后告诉你。”沈映寒沉默着,等他继续。“师父说,‘无情道,不是无情。
是勘破情,而后超脱于情。未曾入情,何来超脱?’”沈映寒站在原地,背影僵了一瞬。
只一瞬。然后她抬脚走了,脚步还是那样轻,没有声音,没有犹豫。可那天晚上,
她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还是那座小院,还是那棵桃树,可桃花已经谢了大半,
地上落满了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少年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
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可他没有看书,他在看她。看她蹲在院角,
对着一株刚冒出头的草芽发呆。“阿映,你在看什么?”“我在看它什么时候长大。
”梦里的她头也不回,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人生大事。少年笑出了声:“一株草而已,
有什么好看的?”“它才不是普通的草!”她回过头,鼓着腮帮子,“它是我种的!
它会长成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开很多很多的花,比你这棵破桃树还好看!
”少年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弯了腰,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柔很柔,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好,”他说,“那我等着。等你的树长大了,花开满了,
我就坐在你的树下看书。”“谁要你看书了!”她脸一红,抓起一把泥土朝他扔过去,
“你要夸它!要天天夸它!不然它不长!”少年伸手挡了一下,泥土溅在他衣袖上,
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印子,又抬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夸。
每天夸。夸到它开花为止。”梦在这里断了。沈映寒再次惊醒,这一次她没有流泪,
可她的心在发抖。那颗被她冰封了五年的心,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凿开了一道裂缝,
冰冷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个名字的温度。顾长渊。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每念一个字,心就疼一下。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她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运起无情道心法。灵力在经脉里疯狂流转,
试图把那道裂缝重新封上。可这一次,裂缝没有愈合。它在扩大。
那些被她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像被解开了封印,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四七年前。沈映寒十岁,
是个孤儿。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
靠着翻垃圾和偶尔好心人施舍的一点食物活下来。冬天是最难熬的,没有shelter,
只能缩在巷子角落里,把单薄的衣裳裹紧,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有时候她会梦见自己被一团温暖的光包裹着,醒来发现只是阳光照在了脸上,
而身上还是冷的。那年冬天特别冷,她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饿得头晕眼花,
手脚冻得没有知觉。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受冷了,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看别人的白眼了。就在她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
一碗热粥递到了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
背着一把用布条缠了又缠的旧剑,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
像冬天里唯一一颗还没被风雪熄灭的星。“喝吧,”少年说,“还热着。
”她愣愣地看着那碗粥,没有接。少年蹲下来,把碗塞到她手里。碗很烫,
她的手却已经冻得感觉不到温度了,只是本能地捧住,低头喝了一口。米粒在嘴里化开,
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把冻僵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唤醒。
她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咸的甜的,分不清楚。少年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安慰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把背上的旧剑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等她把粥喝完。“还要吗?”等她喝完了,
他问。她摇摇头,把碗还给他,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问。“……阿映。”她小声说。她没有姓,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阿映。“阿映,
”少年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我叫顾长渊。顾是‘顾盼’的顾,
长渊是‘长渊’的长渊。”她不知道“顾盼”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长渊”是什么东西,
但她记住了这两个字。顾长渊。后来她才知道,顾长渊是清虚观的小道士,
跟着师父下山云游,路过这座小城,正好遇见了她。“师父,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冻死的。
”少年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一个白胡子老道士,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生死大事。
老道士叹了口气:“长渊,我们是云游道人,四海为家,带着一个孩子不方便。
”“那我留下来陪她。”少年说,毫不犹豫。老道士愣住了。沈映寒也愣住了。“师父说过,
修道之人,济世为怀。她快死了,我不能不管。”少年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老道士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少年的天真,
有修道者的慈悲,还有……一种老道士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东西很柔软,像春天的柳絮,
风一吹就会散,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在老道士心里,在少年心里,
在天地间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罢了罢了,”老道士最终摆了摆手,“带上吧,带上吧。
”就这样,沈映寒跟着顾长渊和他的师父,开始了流浪的日子。老道士姓陈,
道号清虚子——当然,此清虚非彼清虚,和后来的昆仑虚掌门清虚真人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道号恰好相同罢了。陈清虚是个懒散的老头,修为不高,酒量很大,
收了顾长渊这么一个徒弟已经是上辈子积德,现在又多了个拖油瓶,整天愁眉苦脸。
“长渊啊,你捡了个小麻烦回来。”“师父,她不是麻烦。”少年认真地纠正,“她是阿映。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口酒,不说话了。可老道士嘴上嫌弃,对她却很好。
他教她认字,教她读书,教她辨别草药,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教她一两招粗浅的吐纳功夫。
“修道没什么意思,”老道士喝着酒,絮絮叨叨地说,“不过强身健体还是不错的。
你身子骨太弱,学一点,以后少生病。”沈映寒学得很认真。不是因为她对修道有兴趣,
而是因为她不想拖累顾长渊。顾长渊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自己饿着肚子说“我不饿”。他把自己的旧衣裳改小了给她穿,
自己穿着更破的那件。冬天他把唯一一条薄毯子裹在她身上,自己缩在墙角冻得直哆嗦,
还笑着说“我不冷”。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得整个人滚烫,迷迷糊糊说胡话。
顾长渊守了她一整夜,不停地给她换冷帕子,喂她喝药,握着她的手说“阿映不怕,
我在呢”。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那个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地攥紧,
怎么也不肯松手。第二天她退了烧,睁开眼睛,看见顾长渊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脸上有黑眼圈,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胸口暖暖的,胀胀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长出第一片叶子。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叫喜欢。五跟着陈清虚流浪了三年后,老道士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常年饮酒伤了根本,加上早年修炼时留下的暗伤,他的修为在一点点倒退,
头发也白得越来越快。他开始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出血来,他偷偷用袖子擦掉,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顾长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师父,我们去昆仑虚吧。”有一天,
顾长渊忽然说。老道士愣住了:“去昆仑虚做什么?”“昆仑虚有灵药,有高人,
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伤。”顾长渊的语气很坚定,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少年的沉稳。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长渊,你知道我的伤,不是灵药能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老道士看着他的徒弟,这个他从路边捡回来的少年,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十七岁的顾长渊,眉眼清隽,身姿如松,眼神清澈而坚定,
像一柄被千锤百炼过的剑,锋芒内敛,却已然成形。“好吧,”老道士妥协了,“去昆仑虚。
”可他们没有走到昆仑虚。走到半路,老道士的伤势突然恶化,咳血不止,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们被困在一座小镇上,
顾长渊每天出去给人写字、算卦、帮工,赚一点微薄的银钱买药,
可老道士的病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沈映寒看着顾长渊日渐消瘦的脸,
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她偷偷跑出去,想找份工作,可她太小了,十二三岁的瘦弱丫头,
没人愿意雇她。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映?
”她回头,看见顾长渊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包药,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陪着师父吗?”“我……”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想帮忙。”顾长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阿映。”他的声音很温柔,“你陪着师父,师父就很高兴了。
你陪着我,我就……”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可沈映寒听见了。她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那个字像一颗种子,被风吹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在下一次心跳的时候,生了根。
老道士在一个月圆的晚上走了。走之前,他把顾长渊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沈映寒站在门外,没有偷听,可风把老道士最后几句话吹进了她耳朵里。“长渊,
你是个好孩子。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师父……”“别哭。
修道之人,生死看淡。”“……师父。”“还有那个丫头,”老道士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好待她。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你别辜负了她。”“师父放心。”老道士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顾长渊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哭,没有说话,
只是仰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映寒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想走过去,想抱抱他,想告诉他“你还有我”,
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最后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顾长渊忽然开口了。“阿映。”“嗯。”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怕惊碎什么。“你以后想去哪儿?”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长渊回头看她。月光已经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我们去昆仑虚。”“去昆仑虚做什么?”“修炼。”他看着她,
目光认真得像在发一个誓,“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沈映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保护谁?”她问,声音有点抖。顾长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
比月光还温柔。六他们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昆仑虚。昆仑虚的山门巍峨壮丽,白玉为阶,
云雾为帘,仙鹤在云间盘旋,灵泉从山顶倾泻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沈映寒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