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道身影悄摸向牛棚走去。
小心地走进来，沈怀序将他从家里顺出来的肉菜面拿出来。
“谢老师，这个给你们，等会煮了吃吧。”
“你呀，又从家里拿粮食接济我们……”
虽然这么说，老人却也不推辞，实在是他们真的很需要。
说着将包裹递给夫人温齐，拉着他坐下。
老人下放前是清大的教授，姓谢。
看着温老师拿着东西离开，沈怀序神情认真起来，凑近谢伯钧，压低声音。
“老师，我觉您该动起来了。”
谢伯钧睛睛瞬间亮了起来，“怎么说？”
“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了，而且，最近的报纸上一直在谈教育……”
多余的话不必说，谢伯钧激动地抓着他的手，喃喃自语。
“好，好，好啊，终于要等到了。”
“老师，您先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好，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倒下，你等等，我要把那两个老家伙叫过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谢伯钧说着就往隔壁走去，没多久就见他又回来了，神情慌乱。
沈怀序心一沉，莫非是那两位老师出了什么事？
“怀序，老陆可能不行了……”
“怎么会？我，我现在去借车送陆老去医院。”
沈怀序心中着急，他在这几位老人身上受益颇多，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消逝。
谢伯钧拉住他，叹息，“天黑路远，他怕是熬不到……”
“这么多年的老毛病，能拖到现在都是老李头在抢命。”
老李头是中医国手，但任他天大的本事，没有药也是不行的。
“行了，你跟我过去陪陪他吧，也算送他一程。”
沈怀序心情沉重地跟着他去了隔间。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半卧在炕上，每呼吸一下都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怀序第一次对“风烛残年”有了具象的认识。
陆识风没有力气抬手，眼神示意他过来。
身边的老李头让开半个身子，什么话也没说。
“陆老师……”沈怀序蹲下身轻声喊。
“……好……”
一个呼吸都费劲的人，想说什么也是力不从心了。
沈怀序眼眶湿热，“您等着，我一定给您找到药，一定。”
转身看着李老，“李老，您帮他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去找药。”
沈怀序一溜烟地跑了。
“这孩子……”谢伯钧摇头。
“让他去吧，万一呢，老陆啊，你可得等着啊，别拂了那孩子的心意。”老李头拍拍老伙计。
跑出牛棚的沈怀序飞快地跑回家，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
正准备回房就看到老娘屋里的灯还亮着，不知怎么就走了过去。
“妈，你睡了吗？”
沈幼安这会刚从空间出来没一会，心情好的不得了。
“没，你进来。”
沈怀序慢步走进来，坐在老娘跟前，神色莫名。
“你这是啥表情，出啥事了？”沈幼安纳闷。
沈怀序欲言又止，嘴巴张合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给沈幼安气的。
“滚滚滚，不说就赶紧滚，看着就来气。”
沈怀序陪笑，“我说我说，妈你别着急呀。”
沈幼安又坐好看着他，意思是起紧说，说完滚！
沈怀序看着他老娘，小心翼翼地问：“妈，咱家是不是真的有……来历？”
沈幼安心中一跳，随即就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怎么啥话都敢说？”
沈幼安不能承认，眼看着马上能高考了，她决不能让家里出一点岔子。
看他老娘这表情，沈怀序反而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妈，咱们家，舅爷和我爹在的时候就不说了，舅爷会打猎，爹又有工资，但他们走了之后，咱家生活并没有下降，甚至还供我们三个上了高中。”
沈幼安眉眼未抬，“那是因为有你爹的抚恤金还有卖工作的钱。”
沈怀序不语，只一味看着老娘。
他爹为保护公家财产牺牲，厂里给了抚恤金，本来还给了一个工作名额，家里没有接班的人，就卖了。
但是，即便如此，那些钱也不可能让他们一家四口用到现在。
半响，沈幼安败下阵来。
“我就一句话，咱家根正苗红！”
沈幼安说这话底气足的很，这反而让沈怀序的猜测又动摇了。
“你到底什么事，说！”
沈怀序有些气馁，“陆老快不行了，我本来想着，如果咱家真有啥来历，那祖上会不会留下什么能吊命的药，好歹让他坚持两天，我再到医院买点药，也许他就能缓过来。”
沈幼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陆老是谁，神色严正起来。
“他什么病？”
“李老说是肺心病。”
沈幼安抚额，还真是个麻烦病，她很清楚她空间里并没有药品，就算有药，她也不能给人胡乱吃。
只有灵泉，或许可以帮他。
“你先出去等着。”
“啊……哦，好。”沈怀序一脸惊喜，他老娘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有办法。忙不迭跑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沈幼安从柜子里找到一个小瓷瓶，掩着柜门从空间装了半瓶灵泉出来，然后才喊他进来。
看着一脸希冀老二，沈幼安将瓶子递给他。
“给他喝了，别做任何承诺，你还小，担不起一条人命。”沈幼安严肃吩咐。
“如果他们问，就说你舅爷当年留下的，别的，问就是不知道，懂吗？”
“妈，我知道。”
他不是蠢人，也相信几位老人的人品，但事情难保没有万一，他不能给家里带来灾难。
“还有，如果他有所好转，你就明天再去买药，不许一个人摸黑去。”
沈怀序红了眼眶，用力点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老娘对他深沉的爱。
如果沈幼安知道他的想法，估计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怀序又一次摸黑去了牛棚，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没发现他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个人。
牛棚里，陆识风的情况很不好，谢伯钧和李林夫对视一眼，都明对方眼中的意思。
老陆大约是等不到救命的药了。
“我来了……”
沈怀序裹着凉风进来，似乎也带来了一丝希望。
“怎么这么快？”
这么点时间，就算骑车也不可能去市里一个来回。
“我怕老师等不到，就找我妈拿了家里救命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