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苏晚啊。

那个在你创业最艰难时，陪你吃了一年泡面的苏晚。

那个在你生病时，守了你三天三夜的苏晚。

那个你发誓要爱一辈子的苏晚。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个作天作地的“苏晚”，五年了，从未变过。

【来了来了！经典质问！陆总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快说啊！告诉他你失忆了！或者说你大病一场性情大变！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对对对，千万别说实话，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弹幕比我还着急，疯狂给我出谋划策。

我看着陆霆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一个拙劣的谎言，只会被他轻易戳穿。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

“爸爸！妈妈是坏蛋！她不给我饭吃！”陆澈见爸爸转身，立刻找到了靠山，挣开我的手，扑过去抱住了陆霆的大腿。

陆霆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儿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不耐烦地推开，也没有像李莉记忆中那样，冷漠地无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还是苏晚。”我迎上他的视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只是觉得，以前那样活着，太累了。”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安全的答案。

“累了？”陆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享受着陆太太的一切，挥霍无度，众星捧月，你告诉我你累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

“对，累了。”我点点头，目光坦然，“那种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他追问，眼神愈发锐利。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原本的家。

想要那个会温柔地叫我“晚晚”的丈夫，想要那个会奶声奶气地喊我“妈妈”的儿子。

想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像普通家庭一样，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晚饭。

“我想要陆澈能好好吃饭，健康长大。”我避开了他问题的核心，将目光转向了陆澈，“我想要……你能看我一眼，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空气。”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陆霆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哇哦，这个回答，我给满分！】

【避重就轻，表达诉求，还卖了一波惨，高啊！】

【陆总明显动摇了，你们看他的表情！】

陆澈还在抱着陆霆的腿告状：“爸爸，她好凶，你快让她给我买飞船！”

陆霆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弯下腰，第一次如此耐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陆澈，”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妈妈说得对。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陆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他爸爸嘴里说出来的。

“爸爸？”

“道歉。”陆霆重复道，语气加重了几分。

陆澈的小身板抖了一下，他看看面无表情的爸爸，又看看同样平静地看着他的我。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今天，没有人会再像以前一样纵容他。

“哇——”

他嘴巴一瘪，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响起。

但他没有再撒泼打滚，只是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瞥我们。

这是一种试探。

【哟，熊孩子会看眼色了？】

【陆总威武！一句话就镇住了小魔王！】

【正主快给个台阶下啊，孩子毕竟还小。】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陆澈，看着妈妈。”

他哭声一顿，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的声音放得很柔，“妈妈可以不让你饿肚子，但是，你必须为刚才咬伤妈妈，和摔碎东西的行为道歉。这是底线。”

我举起自己被咬伤的手腕，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甚至还渗着血丝。

陆澈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哭声渐渐小了。

孩子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从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丝愧疚和心疼。

他只是被惯坏了，本性并不坏。

“对……对不起。”

他抽噎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我听见了。

陆霆也听见了。

【道歉了！他居然道歉了！】

【我的天，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反派吗？】

【正主的教育方式有点东西啊！感觉这个家有救了！】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个五年来的第一个拥抱。

“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现在，我们一起把这里收拾干净，好不好？”

陆澈在我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小小的手臂，试探性地，环住了我的脖子。

“嗯。”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真好。

我的孩子，还认我这个妈妈。

我抱着他站起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霆。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汹猛。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火苗。

仿佛冰封了五年的湖面，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张妈，”我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目光，而是扬声喊了一声家里的保姆，“麻烦拿扫帚和簸箕过来。还有，晚餐照常准备，给小少爷多做一份鸡蛋羹。”

“好的，太太。”张妈很快就拿着工具过来了，她看我们母子的眼神也充满了惊讶。

我拉着陆澈的手，开始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让他把滚落的水果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我让他把抱枕放回原位。

他虽然动作笨拙，还有些不情不愿，但终究还是照做了。

我没有让他碰那些玻璃碎片，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清扫干净。

整个过程，陆霆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他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审判官。

直到我收拾完所有东西，直起腰，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手。”

他吐出一个字，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他却快我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看着那个还渗着血的牙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去处理一下。”他丢下这句话，松开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啧，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温情互动呢。】

【想多了，五年的隔阂，哪有那么容易消除。】

【不过肯让她处理伤口，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坦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不能操之过急。

“妈妈，疼吗？”陆澈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道。

我对他笑了笑，“不疼。”

晚饭时间，是五年来第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虽然气氛依旧冷凝，陆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至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书房。

陆澈大概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白天闹腾累了，捧着碗吃得特别香。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皱着眉，刚想说不吃，但在接触到我的眼神后，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夹起青菜塞进了嘴里。

【哈哈哈哈，小魔王被治得服服帖帖。】

【果然，熊孩子就是欠管教。】

【我怎么感觉陆总一直在偷偷观察她们母子俩？】

我假装没看到弹幕，也没去看陆霆，专心致志地吃着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陆霆放下碗筷，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陆澈的房间，乱得像个垃圾场。”我平静地陈述事实，“今晚，你能不能……陪他睡？”

李莉为了省事，很早就让陆澈自己一个人睡。

但五岁的孩子，正是需要安全感的时候。

他一个人睡，只会让他的性格更加孤僻暴躁。

陆霆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提议感到意外。

“他不是一直自己睡？”

“但他还只是个孩子。”我看着他，“他需要父亲。”

陆霆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根据李莉的记忆，她经常夜不归宿，在外面和她的那群“朋友”花天酒地。

“我就在主卧。”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房间。”

我说完，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主卧！她说主卧！】

【五年了！她终于要回主卧了吗！】

【陆总的表情，精彩了！】

陆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完全无法解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陆澈的房间。

这是……同意了？

我心里一喜，连忙跟张妈交代了几句，让她准备好换洗衣物。

等我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回到主卧时，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这个房间，我既熟悉又陌生。

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带着一股清冷的松木香，是陆霆喜欢的味道。

但这里，已经五年没有我的气息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道陆霆和陆澈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