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书谋京华

辞书谋京华

主角:宋辞书知夏孟景渊
作者:鹿野辞尘

辞书谋京华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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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原主懦弱,连带着身边唯一忠心的丫鬟也被吓怕了,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恐不安,哪里敢去质疑相府里那位端庄贤惠的柳氏。

宋辞书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知夏松了口气。

她如今刚醒,身无半点力气,身边唯有一个胆小却忠心的知夏,就算问出真相又能如何?冲回相府去质问吗?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三十年的人生阅历早让她明白,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宋辞书缓缓闭上眼,声音轻缓,“只是做了场噩梦,随口问问罢了。”

知夏猛地抬头,见自家**神色平静,不似动怒,这才真正放下心,连忙上前掖了掖被角:“**刚醒,身子弱,别想太多,好好歇息才是。奴婢去给您煎药,孟公子重新调整了方子,可不能耽误了。”

“去吧。”

宋辞书应声,待知夏端着药碗快步出去,才重新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茫然彻底褪去,只剩沉静如潭的深邃。

落水绝非意外。

能在赏花宴上悄无声息对她下手却不留半点破绽,事后又能轻易将她打发到乡下,还压下所有风声的,跟那位笑里藏刀的后母柳氏脱不了干系。

想来是原主占着嫡长女之位,再有三年就及笄了。又自小得了太后赐婚。碍了柳氏和她女儿宋明玥的皇子妃路,这才痛下杀手。

可笑那丞相父亲,身为一国之相,权谋算计样样精通,却对自己嫡女的死活漠不关心;还有祖母,素来偏心庶妹,原主在她跟前连头都不敢抬,又怎会在意她是不是被人推下水。反倒是怪她丢了相府的脸面。

“呵。”宋辞书轻轻嗤笑一声,心口却没有半分悲凉,只有一片冷硬的坚定。

原主已经死了,死在十二岁这年凄冷的秋雨里。

这具十二岁的病弱躯壳里,装着一颗历经沧桑的心,虽没有小说里的金手指,也没有惊才绝艳的才华。想来那三十几年的生活经历,也足以让她活下去,一步步站稳脚跟。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知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鼻尖还沾着点药灰,语气轻快:“**,药煎好了,奴婢吹凉了些,不苦的。”

宋辞书看着那碗浓稠苦涩的药汤,没有半分退缩。

前世她为了生计熬垮身体,连药都舍不得喝,如今既然有机会重活一世,别说一碗苦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咬牙撑过去。

知夏小心翼翼喂她喝下,药汁苦涩难耐,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暖了几分这具身体里的寒气。

一碗药喝完,宋辞书脸色稍缓,精神也足了些。

“**,再睡会儿吧?”知夏收拾着碗筷,轻声道。

“不睡了。”宋辞书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屋内简陋的陈设上,“扶我坐起来。”

“哎!”知夏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又垫了个软枕在她身后。

宋辞书靠着软枕,终于能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陈设简陋,桌椅斑驳,墙壁有些受潮泛黄,唯一的窗户糊着窗纸,透着几分昏暗。比起相府里下人住的屋子都不如,可见柳氏是真心想让她死在这里。

“庄子上,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宋辞书轻声问道。

知夏愣了一下,连忙回话:“一个管事妈妈,叫杨艳,行事很是爽利,两个洒扫的婆子,平日里只管做些杂活,四个缝补浆洗的小丫头,不怎么近身伺候。厨房里有个张厨娘,倒是心善,偶尔会偷偷给我们留些热乎的吃食。外院一个管事,四个小厮。这些是夫人……柳氏安排的,”

柳氏安排的人,宋辞书眸色微沉。

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吧。

也好,慢慢让她弄清楚,这庄子里谁能用,谁不能信。

“我知道了。”宋辞书淡淡应着,又问,“我昏迷这些日子,相府可有消息送来?”

知夏脸色暗了暗,低下头:“没有。相府刘大管事只派人来过一次,送了些东西,得知您还吊着一口气,就再也没消息了。老爷和柳氏……更是问都没问过。”

说到最后,知夏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和不甘。

自家**是堂堂嫡长女,怎么就过得连个庶女都不如。

宋辞书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没有伤心。

早在意料之中。

渣爹冷血,后母歹毒,指望他们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这秋日里再开一次荷花。

“不问也好。”宋辞书轻轻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省了许多麻烦。”

无人问津,才好暗中蓄力。

若是相府三天两头派人来盯着,她反倒不好动作。

知夏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只觉得**醒来后,仿佛一瞬间长大了,沉稳得让人心安,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一受委屈就躲起来哭的小姑娘了。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清晨时更轻缓些。

知夏立刻警惕起来:“谁啊?”

“是我。”

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正是孟景渊。

知夏眼睛一亮,连忙开门:“孟公子,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明日再来针灸吗?”

孟景渊提着药箱站在门口,一身青衫不染尘,目光淡淡扫过屋内,落在床榻上的宋辞书身上:“午后无事,顺路过来再诊一次脉,看看药可对症。”

说着,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草木药香,清冽干净,让这昏暗简陋的屋子,都仿佛亮了几分。

宋辞书看着他走近,心中微动。

清晨她只觉得这少年医术好、性子冷,可此刻再看,他眼神沉静,步履沉稳,周身气质绝非普通乡野医者之子那般简单。

不过眼下,她没有心思深究。

孟景渊走到床边,依旧是那句:“伸手。”

宋辞书依言伸出手腕。

他指尖微凉,轻轻搭在她的脉上,垂眸诊脉,长睫覆下,神情依旧专注。

片刻后,他收回手,淡淡道:“药效尚可,脉象比清晨更稳了些。今日不必针灸,只需按时服药,好好歇息即可。”

“多谢孟公子。”宋辞书轻声道谢,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薄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既已醒转,便该明白——安心养病,少些思虑,方能活得长久。”

宋辞书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孟景渊的目光微微一变。

他怎会知道?

他知道落水之事有蹊跷?可相府内的龌龊事外人怎会知晓?还是说另有深意。

可他没有明说,只是隐晦提醒。

这份心思,这份沉稳,绝非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

宋辞书心中了然,微微颔首,声音同样轻淡:“多谢公子提醒,辞书记下了。”

孟景渊看着她眼中瞬间清明的神色,没有丝毫孩童的懵懂,心底那丝讶异再次浮现。

这位相府嫡女,当真是……有些不一样了,难道她之前的懦弱是藏拙?还是吓怕了装腔作势?

他没有再多言,起身提起药箱:“好生休养,三日后我再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消失在院门口。

屋中,知夏一脸茫然:“**,孟公子方才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宋辞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少年医者那句隐晦的提醒,像一块石子投进心湖,瞬间击碎了她最初那点“偏安一隅”的侥幸。

“实力。”她低声轻喃,唇畔勾起一抹冷峭。

这具身子才十二岁,孱弱不堪,寒气侵骨,汤药不离口。靠着孟景渊施救,暂且捡回一条命,可往后呢?总不能一直依赖旁人。求人不如求己,唯有自己手握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能真正护住自己。

医术是护身符,毒术便是手中刃。

她抬眼看向正收拾药碗的知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知夏,去找孟大夫借几本旧医书、药草图谱过来。”知夏手一顿,满脸茫然:“**,您要那些做什么?您从前最嫌医书枯燥,碰都不肯碰的。”

原主怯懦多病,一闻到药味便哭哭啼啼,别说研读医书,就连喝药都要哄劝许久。

宋辞书淡淡抬眸,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身子弱,若自己懂些药理,也能少受些罪,不至于任人摆布。快去。”知夏虽不解,却不敢违逆,连忙应下,快步跑出去。不过片刻,她抱着三四本泛黄破旧的册子回来,书页卷边,墨迹斑驳,显然是孟家父子闲置多年的旧物。

“**,就这些了。孟大夫说都是基础图谱,您要是闷得慌,翻两页解闷也好。”知夏把书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

宋辞书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草药浅述》,指尖抚过粗糙纸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图文注解。她逐字逐句地翻看,从草药名称、生长样貌,到性味归经、主治功效,一一记在心里。

当归补血、附子温阳、甘草调和、麻黄发汗……

每一味药,都像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知夏守在一旁,见自家**真的看得入神,连眼神都没分过半分,不由得暗暗称奇

宋辞书一目十行,快速记诵基础草药,越看心越定。

只懂医还不够。

药与毒,本就一线之隔。药性过之,即为毒。

她压下心头的寒意,继续翻找,终于在最底下一本残破的《民间偏方杂记》里,找到零星毒草记载——

夹竹桃,花艳叶苦,食之心悸呕吐,过量则亡;

乌头,性烈,入汤麻痹心脉,无药可解;

即便是寻常的杏仁,生食过量,亦是夺命之物。

字里行间,藏着无声的杀机,看得人脊背发凉。

宋辞书指尖顿在“乌头”二字上,眸底寒芒微闪。这些东西,既是害人的毒物,也是她防身的利器。她不想主动害人,可绝不能任人宰割。

接下来两日,宋辞书足不出户,闭门苦读。

白日记草药、背药理,夜里闭目复盘,半点不敢松懈。困了就歇片刻,醒了继续钻研,仿佛要把前世缺失的定力,全都弥补在这一世。

她本就聪慧,加上成年人的心智,不过两天,便把几本旧书啃得通透,寻常草药毒性早已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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