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亮着彩灯，有音乐，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东西。

所有快乐的事情，我都想跟顾庭州分享。

顾庭州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点头，声音很轻，却郑重。

“好，明天带你去。”

第二天，天气很好，顾庭州带我出了门。

游乐园很热闹，西装革履的顾庭州格格不入，却耐心陪我排队。

很快，他就扶我坐在了旋转木马上，他则站在黑马旁边，静静看着我。

我抓紧冰凉杆子，在木马转向他时偷看。

他身姿挺拔，光影流动，他的脸忽明忽暗，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一圈结束，他扶我下来，掌心干燥温暖。

他问：“还想玩什么？”

我摇头，指向不远长椅：“我累了。”

顾庭州脸色发紧，牵起我往长椅处走，还顺手给我买了瓶鲜榨橙汁。

甜意从舌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无边酸楚。

顾庭州坐下后，一直在看手机。

我不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了‘疗养院确认’等字眼。

然后他又接了助理的电话：“所有工作往后压，等我先处理好念瑜的事。”

他挂断电话时，他眼底深藏的倦意几乎掩不住。

我忽然想起程佳蔓那句‘这些年他累极了，他扛不下去了！’

心像被什么揪着，疼的我呼吸都乱了。

顾庭州真的被‘必须照顾我’这件事，拖得快要走不动了。

而我为了留在他身边，还在用‘愿望’给他制造压力。

巨大的酸楚犹如海啸咆哮着将我拍碎。

我死死忍住眼泪，尽量让声音平静。

“顾庭州，我不要很多愿望了。”

顾庭州扭头，似是怔忪：“什么？”

我用力攥着手，努力让声音清楚。

“三个就好，做完三个，你……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顾庭州终于听清了我在说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他薄唇紧抿，然后他很慢的点了下头。

他没有说‘我不累’，也没有说‘我甘愿’。

他只是在这一刻，用震耳欲聋的沉默告诉我。

——温念瑜，就到这里吧，我不要你了。

我望着顾庭州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扯出一个大大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庭州。”

顾庭州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喉结动了动，只吐出低沉的一个字：“嗯。”

我起身，把还剩一半的橙汁瓶子扔进垃圾桶。

“旋转木马坐完了，回家吧。”

顾庭州说好，然后习惯性的伸手想像从前那样牵我。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收回了手。

“念瑜，走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角，才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着到了家，顾庭州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的公事。

“明天开始，佳蔓会搬过来住，顺便帮你一起收拾出国的行李。”

我指甲掐进掌心，没说话。

“婚礼，”他顿了一下：“也会开始筹备，念瑜，你要尽快适应新的生活。”

说完，他才推门下车，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坐在逐渐冷下去的车厢里，许久才吐出沙哑的音节。

“我会的，顾庭州。”

第二天我从房间里出来时，程佳蔓已经给我收拾好了行李。

看见我，她端着胜利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婚纱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