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懒洋洋地洒在咖啡馆的原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混合着窗外刚下过雨的清新水汽。温婉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奶泡在杯沿留下浅浅的痕迹。她抬眼看向对面,周叙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本硬壳书的扉页,神情专注,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这本……好看吗?”温婉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刚结束同学聚会的疲惫。几个小时的喧闹让她只想找个安静角落。
周叙闻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随即化为惯常的温和笑意。“还行,”他合上书,深蓝色的封面一闪而过,温婉似乎瞥见一个烫金的、带着点禁忌意味的书名,“打发时间而已。你呢,那本看完了?”
“嗯,结局有点仓促。”温婉放下小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温热的瓷面。她和周叙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如今踏入社会,彼此熟悉得像左右手。一起看书、喝咖啡,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平淡得如同呼吸。
她端起杯子,凑近唇边,咖啡的香气浓郁得有些异常。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手中的骨瓷杯突然变得滚烫,温婉下意识地想松开,却发现杯子连同里面褐色的液体一起,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扭曲、模糊,然后凭空消失!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皱——周叙惊愕放大的瞳孔,咖啡馆暖黄的灯光,窗外湿漉漉的梧桐树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拉伸、碎裂!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婉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失重感和剧烈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她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令人作呕的旋转终于停止了。
温婉重重地摔在……某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东西上。她大口喘着气,肺叶**辣地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金星乱舞。身下是极其光滑、带着凉意的触感,像是……丝绸?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僵住。
这不是咖啡馆。
这是一间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卧室。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墙壁贴着繁复的暗金色壁纸,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在地,遮住了所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甜腻而昂贵的熏香气息。而她身下,是一张大到离谱的欧式宫廷床,铺着深紫色的丝绸床单,触手生凉。
“周叙?!”她失声叫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在。”旁边传来一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声音。
温婉猛地扭头,看到周叙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毯上,一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显然也刚从剧烈的眩晕中缓过来。他身上的休闲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陡然变得矜贵而陌生。
“这是哪里?”周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和警惕。他扯了扯领口,似乎很不习惯这身行头,“我们刚才不是在咖啡馆吗?”
温婉低头看向自己,心脏骤然一沉。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高开衩下露出白皙的腿部肌肤。旗袍的盘扣精致繁复,领口镶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华美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我们好像……”温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浮上心头。她踉跄着爬起来,冲向房间一侧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她温婉的五官,但妆容却截然不同。原本清淡的眉眼被精心描绘过,眼线上挑,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唇色是饱满的复古红。乌黑的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妩媚。镜中的女人,美得惊人,却也陌生得让她心慌。
“这他妈是……”周叙也走到了她身后,看着镜中穿着昂贵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自己,脸色难看至极。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间奢华却毫无生气的房间,“绑架?恶作剧?”
“不像……”温婉喃喃道,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试图找到一丝破绽。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梳妆台上一个突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和她之前在咖啡馆瞥见周叙看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温婉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笔记本。封面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烫金的、华丽的花体字母。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
扉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禁忌沉沦》剧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主角:周叙(饰沈砚)温婉(饰苏晚)
温婉的心跳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记得这个名字!就在同学聚会上,有人起哄提到过一本最近在圈子里隐秘流传的、尺度颇大的小说,名字就叫《禁忌沉沦》!当时她还觉得尴尬,匆匆岔开了话题。
她手指冰凉,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急切,疯狂地翻动着剧本。纸张哗哗作响,一行行露骨的文字冲击着她的视网膜,描绘着“沈砚”与“苏晚”之间充满情欲张力的互动。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头皮阵阵发麻。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开头。
【场景:沈家老宅,家庭聚会夜】
【情节梗概:沈砚在家族众人面前,将借口离席透气的苏晚堵在休息室门板后,呼吸滚烫,指尖暧昧地摩挲她的下颌线,哑声低语:“刚才不是故意亲你的……我控制不住。”苏晚心跳如鼓,挣扎却被他强势禁锢……】
温婉的目光死死钉在“家庭聚会”和“堵在门板后”这几个字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抬头,看向同样脸色铁青、显然也看到了剧本内容的周叙。
“周叙……”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攥着剧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我们好像……穿进那本书里了……而且……”
她说不下去了,剧本上那行关于“家庭聚会亲密互动”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第一场戏?就是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连手都没正式牵过的竹马周叙?
窗外的光线似乎暗了下来,奢华卧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那本摊开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深蓝色剧本,无声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令人窒息的情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