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刺痛。周叙滚烫的气息喷在温婉耳廓，那声“晚晚”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浑身僵硬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前胸紧贴着他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膛，滚烫与冰冷交织，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陌生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周叙……”她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是我啊……温婉……你看看我……”
箍在她腰间的铁臂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勒得她肋骨生疼。周叙的头埋在她颈侧，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颈间皮肤，引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他似乎在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迷和失控。
“别说话……”他含糊地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属于沈砚的独占欲，“就这样……待着……”
温婉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她认识的周叙。那个从小到大，连牵她的手都会先小心翼翼询问，在她难过时只会笨拙递上纸巾的周叙，绝不会用这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禁锢她，更不会在她明确表达抗拒后依旧我行我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脏。她放弃了挣扎，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下颌线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凌厉，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曾经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被浓重的阴影覆盖，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就在温婉以为他会彻底失控，做出更逾矩的行为时，周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箍着她的手臂，力道骤然松懈了几分。埋在她颈间的头抬了起来，那双被暗色笼罩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清晰的挣扎和痛苦，快得像幻觉。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极力吞咽着什么，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混乱。
“婉……”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发出的微弱呼救。
温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称呼！是现实世界里，他偶尔才会叫的、带着点亲昵的“婉婉”的简化！
“周叙？”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轻得像羽毛，“是你吗？”
周叙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他猛地松开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紧锁，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和混乱。
“走……”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眼神痛苦地在她脸上聚焦又涣散，“温婉……快走……”
他似乎在和自己体内那个名为“沈砚”的存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温婉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刚才的恐惧和冰冷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是困惑？还是……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周叙，你清醒一点！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摆脱这个剧本的！”
“走！”周叙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挣扎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暴戾的暗色取代，那眼神陌生得让温婉遍体生寒，“在我还能控制……之前……滚！”
最后那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温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颤抖着手拧开门锁，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休息室。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混乱。温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挣脱束缚。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外面宴会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她扶着墙壁，慢慢平复着呼吸，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周叙的挣扎，听到了他叫出那个熟悉的称呼。那绝不是沈砚！可是……为什么他又会瞬间被吞噬？这角色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深？他刚才那句“控制不住”，究竟指的是控制不住扮演沈砚的冲动，还是……控制不住对她那份一直被压抑的感情？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让她心烦意乱。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不可能，周叙怎么会……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他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表示。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温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旗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朝着远离喧嚣大厅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温婉推开一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胸口的窒闷。巨大的花园在月色下显得静谧而朦胧，远处隐约传来喷泉的水声。
她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周叙刚才的表现，太矛盾了。那种强烈的占有欲，那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确实像极了剧本里对沈砚的描写。可是，他挣扎时流露出的痛苦和那一声“婉”，又分明是周叙本人。
难道……沈砚这个角色，只是放大了周叙内心深处某些被他自己刻意压抑的东西？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认识的周叙，温和、内敛、甚至有些过于克制。她从未想过，在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着如此强烈而陌生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