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

春山归

主角:裴衍之沈渡
作者:脆脆肠

春山归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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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中不知年沈渡在青崖山住了五年。他住的地方叫云来居,

是山中一座废弃的道观改建的。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他在树下放了张竹椅,天气好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看书。五年前,

他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沈家在京城是数得上的世家,他又是长房嫡子,

本该走科举、入朝堂、光宗耀祖。但一场政争,沈家倒了。父亲被下狱,家产被抄没,

族人四散。他是在父亲的旧部暗中帮助下,连夜逃出京城的。临行前,

父亲在狱中托人带出一封信,只有四个字:“隐姓埋名。”他隐了,埋了。

把“沈”字藏进心底,化名“沈渡”,在这深山里住了下来。

山下的人只知道山上住了个读书人,脾气温和,偶尔帮人写写信、对对子,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五年的光阴,足够让一个世家公子学会劈柴、挑水、种菜、生火。

他的手不再细嫩,掌心磨出了薄茧;他的脸被山风吹得粗糙了些,但眉眼间的清隽还在。

他偶尔会在溪边驻足,看水中倒影,觉得那个人已经不像是自己了。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比如他每天清晨都会站在崖边,往京城的方向看。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什么也看不见。

比如他每年冬至都会在院中烧一沓纸钱,纸钱上不写名字,只在心里默念:父亲,母亲,

沈家列祖列宗。比如他始终留着那枚玉佩——是当年父亲故交之子裴衍之赠的临别之物。

那人比他小两岁,小时候常来沈家玩,跟在他身后叫“渡哥哥”。沈家败落时,

裴衍之刚中进士,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他冒险来送行,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渡哥哥,

等我。等我站稳了,就来接你。”五年了,裴衍之再也没来过。沈渡不怪他。

裴家也是官宦人家,裴衍之能在朝中立足已是不易,若被人知道他私通罪臣之子,

只怕前程尽毁。他宁愿裴衍之忘了他。忘了他,好好做官,好好活着。可每到夜深人静,

他躺在床上,听山风呼啸,还是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小时候圆圆的脸上沾着墨汁的样子,

想起他长大后穿着青衫站在沈家门前说“渡哥哥,我中了”的骄傲,

想起他临别时红着眼眶说“等我”的倔强。十七岁的裴衍之,眼睛亮得像星星。沈渡想,

那颗星星,大概已经落了。2故人入我门那是一个普通的秋日。

沈渡在后院收了最后一茬青菜,洗净了放在竹篮里晾着。他打算明天晒些菜干,冬天好过。

正忙着,忽听前院传来脚步声。这山中极少有人来。偶尔有村民上山采药,

会顺道来讨碗水喝。他擦了手,走出后院,刚要开口,话却堵在了喉咙里。院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青色便服,外罩一件灰色斗篷,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的脸比五年前瘦削了许多,颧骨突出,眉骨锋利,下颌的线条像刀裁的一样。但那双眼睛,

沈渡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双眼睛还像从前一样亮。“渡哥哥。”裴衍之的声音有些哑,

像是一路没怎么说话,嗓子干涩。他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

斑斑驳驳。沈渡的手微微发抖。他攥紧了手中的竹篮,指节发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了五年。”裴衍之说,“你走的那天,我托了人跟着你,但跟到半路跟丢了。

后来我每年都派人出来找,今年终于找到了。”“你不该来。”“我知道。

”“你的前程——”“我的前程我自己挣的,谁也拿不走。”裴衍之往前走了一步,

“渡哥哥,我不是五年前那个刚中进士的小书生了。我现在是正四品,有资格接你回去了。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心口发疼。不是得意,不是炫耀,

是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还有一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的委屈。“你回去吧。

”沈渡说。裴衍之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我说你回去。”沈渡把竹篮放在地上,

声音尽量平静,“你是朝廷命官,私通罪臣之子,是死罪。你不能冒这个险。

”“我已经查过了,”裴衍之的语气急切起来,“你父亲的案子,当年是有人构陷。

证据我已经收集了一部分,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时间?”沈渡打断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为一个已经定了性的案子翻案?你要跟整个朝堂作对?

”“我不怕。”“你不怕,我怕。”沈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怕你为了我,

把你自己毁了。裴衍之,你听我说,沈家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接。

”裴衍之盯着他,嘴唇在发抖。“你过得很好?”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你一个人住在这破山里,种菜、劈柴、挑水,你跟我说你过得很好?你看看你的手!

你以前的手是拿笔的,现在——”他走过来,一把抓起沈渡的手。粗糙的掌心,

指节上的薄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土。裴衍之握着他的手,眼眶红了。“你以前的手,很好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教我写字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你的手指又白又长。

”沈渡把手抽回来。“那是以前。”“我不在乎以前还是现在。”裴衍之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在乎你。”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浑然不觉树下有两个人在进行一场关乎一生的对话。沈渡别过脸去。“你走吧。”他说,

“就当没见过我。”“我不走。”“裴衍之!”“我不走!”裴衍之的声音比他更大,

“我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让我走?沈渡,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怕你死!

”沈渡终于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沈家的案子是谁办的?是赵阁老!他如今权倾朝野,

你一个四品官,拿什么跟他斗?你替我翻案,就是跟他作对。他捏死你,

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裴衍之沉默了。沈渡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好久没有这样大声说话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我走了之后,

”裴衍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怎么办?”“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一个人。

”“一个人清净。”“你不寂寞吗?”沈渡没有回答。裴衍之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不是小时候的奶香味,不是少年时的书墨香,

而是一种陌生的、属于朝堂的气息,冷冽而疏离。“渡哥哥,”裴衍之说,“你看着我。

”沈渡没有动。“看着我。”他慢慢转过头,对上裴衍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五年分离的思念,有千里跋涉的疲惫,有不被理解的委屈,

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放弃的倔强。“我不走。”裴衍之说,“你赶我,我也不走。

你打我,我也不走。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走。”“你——”“我在这住三天。

”裴衍之打断他,“三天之后,我走。但你得答应我,好好考虑我说的话。”沈渡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叹了口气。“只有三天。”裴衍之笑了。那笑容跟五年前一样,

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够了。”3山中三日裴衍之说到做到。

他在云来居住下了。沈渡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自己去隔壁杂物间收拾出一张床。

裴衍之不让,说“我睡杂物间就行”,沈渡没理他。第一天,裴衍之跟着沈渡去溪边挑水。

他穿的是便服,靴子不适合走山路,在湿滑的石头上摔了一跤,半个身子泡进了溪水里。

沈渡站在岸上,看着他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忍不住笑了。“你笑什么?

”裴衍之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瞪他。“笑你。”沈渡说,“堂堂四品官,连挑水都不会。

”“我又不用挑水。”裴衍之嘟囔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像从前,

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沈渡忽然觉得,这五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那些东西,

其实从来都没忘。它们只是沉到了心底,像沉在溪底的石头,水一搅,就翻上来了。第二天,

裴衍之帮沈渡晒菜干。他把青菜一棵棵摆在竹匾上,摆得整整齐齐,间距都一样。

沈渡看了说:“你这是在排兵布阵?”“我在做正经事。”“晒菜干不用这么整齐。

”“那要怎样?”沈渡走过去,随手抓起一把青菜,胡乱撒在竹匾上。“这样就行。

”裴衍之看着那一堆歪七扭八的青菜,嘴角抽了抽。“你这样,我很难受。”“那你自己摆。

”裴衍之真的重新摆了一遍。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裴衍之。”“嗯?”“你变了。”裴衍之的手顿了一下。

“变什么了?”“变高了。变瘦了。变……不像小时候了。”裴衍之放下手里的青菜,

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呢?我变了吗?”沈渡想了想。“你没变。”“哪里没变?”“眼睛。

”沈渡说,“你的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裴衍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少年气的得意,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某种确认的安心。

第三天,裴衍之一大早就起了,烧了水,煮了粥。沈渡醒来的时候,粥已经在桌上了,

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你做的?”沈渡看着那锅粥,米粒有些糊了,水放多了,

稀得像汤。“我做的。”裴衍之坐在桌边,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沈渡盛了一碗,

喝了一口。糊味很重,但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好喝吗?”裴衍之问。

“……好喝。”“你骗人。”“那你别问。”裴衍之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皱了皱眉。“确实不好喝。”“知道就好。”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喝着糊了的粥,

谁也没有嫌弃。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吃完饭,裴衍之洗碗。

他洗碗的动作很生疏,打碎了一只碗。沈渡蹲在地上捡碎片,裴衍之蹲在他旁边,

小声说:“我赔。”“你拿什么赔?”“银子。”“我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

”沈渡抬起头,看着裴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阳光在瞳孔里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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