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来，鼻子又开始发酸。

“爸，你不用总跑。”

“我不跑，你还能记得吃？”

他说完，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今天回邵家？”

我点头。

我爸没多问。

他只是说：“你要是不方便拿回去，就放公司吃。”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猜到邵家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抱紧果篮。

“没什么不方便。”

我爸看着我，半晌才点头。

“行。”

那天我下班回邵家时，蒋慧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看见我手里的果篮，嘴角立刻抿起来。

“又是你爸买的？”

我说：“嗯。”

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姝姝，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

我把果篮放在餐桌上。

“阿姨，我爸给我送到公司，我带回来吃。”

蒋慧站起来。

“带回来吃？”

“这个家就你一个人住？”

“你带回来不就是大家都要看着？”

我愣了一下。

“那大家也可以一起吃。”

蒋慧笑了。

“你说得倒好听。”

“你爸送来的东西，谁敢吃？”

“吃了像占你便宜，不吃又摆在家里显眼。”

我被她这套说法堵得说不出话。

昨天邵佳怡吃掉一整盒草莓时，没人觉得占便宜。

今天我爸送来的果篮摆在桌上，就成了让他们为难。

邵廷下班回来时，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又怎么了？”

蒋慧立刻说：“你自己问她。”

邵廷看向果篮，又看向我。

他的脸上有疲惫，也有不耐。

“唐姝，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把这些往家里拿。”

我看着他。

“这是我爸给我的。”

“我知道。”

他语速很快。

“可你现在住在我家，你考虑过我妈的感受吗？”

我差点被气笑。

“我爸给我送水果，她有什么感受？”

蒋慧立刻红了眼眶。

“我就是怕你们以后不会过日子，我错了吗？”

“邵廷，我这个当妈的辛辛苦苦给你准备房子，到头来还成了外人。”

邵廷最受不了她这样。

他走过去扶她坐下。

“妈，你别生气。”

然后他回头对我说：“你跟我妈道个歉。”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道歉？”

“你态度不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心慢慢冷下来。

“那邵佳怡吃我爸买的草莓时，谁跟我道歉了？”

蒋慧的脸僵了一下。

邵廷皱眉。

“你跟佳怡计较什么？”

“她还是个学生。”

我说：“她二十四了。”

邵廷的声音沉下去。

“唐姝，你非要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忽然想起我爸送我上大学那天。

他给我整理行李，一遍遍叮嘱我别怕麻烦别人，也别让别人欺负。

他说你不是去谁家讨饭，你是去过自己的日子。

可我现在站在邵家的客厅里。

像一个带着水果上门讨骂的人。

我没有道歉。

我把果篮拎进房间。

邵廷跟进来，把门关上。

“你今天太不给我妈面子了。”

我转身看他。

“那你给过我面子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

“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说：“我想听你说一句，唐姝没有错。”

他沉默了。

我盯着他，等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电视声又响起来。

久到我手心一点点凉下去。

最后他说：“你先把脾气改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