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姜辰泽没有打伞。
黑色的修身衬衫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着他线条冷冽挺拔的脊背与腰身,勾勒出清瘦却极具骨感的身形。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前,冰冷的雨水顺着精致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寂与疏离。
世人皆知姜氏集团掌权人姜辰泽,手段狠戾,心性阴偏执,性情寡淡冷漠,是商圈里人人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生来习惯孤身一人,早已适应了无边的寒凉与孤寂,这点盛夏的暴雨,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凉意,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片无边冰冷的雨幕里,一把伞,骤然稳稳落在了他的头顶。
隔绝了漫天肆虐的风雨。
姜辰泽微顿脚步,狭长漆黑的眸子缓缓抬起。
雨雾朦胧之中,一道鲜活明媚的身影撞入他沉寂死寂的眼底。
女孩穿着一身简约的透明雨衣,小小的一张脸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肌肤白皙,眉眼弯弯,唇角扬着格外灿烂温柔的笑意。
“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不打伞呀?”
慕念可微微歪着脑袋,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目光扫过男人湿透的衣衫,看着他单薄清冷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叮嘱:“这么大的雨,一直淋雨会感冒发烧的,身体会很难受的。”
话音落下,慕念可毫不犹豫,直接将手中握着的黑色雨伞柄塞进了姜辰泽冰凉僵硬的掌心。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寒凉刺骨。
在触碰到慕念可温热柔软的指尖时,他僵硬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这把伞送给你啦!”
慕念可笑意明媚,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纯粹的善意直白又热烈。
不等姜辰泽做出任何反应,慕念可便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透明的雨衣在昏暗的雨幕里格外显眼,少女步履轻快,纤细的背影渐渐被层层叠叠的雨雾笼罩、淡化。
姜辰泽静静伫立在原地,指尖牢牢攥紧了那把还残留着淡淡温热的雨伞。
冰凉的雨水依旧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却再也落不到他的头顶。
他抬眸,望向少女彻底消失在雨巷尽头的背影,漆黑深邃的眼眸隐匿在昏暗的夜色里,原本死寂荒芜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情绪。
许久,他垂眸看向掌心的雨伞,伞面上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清甜温柔的、淡淡的栀子香气。
另一边。
慕念可一路顶着风雨,快步奔跑,没过多久便抵达了新家的别墅区。
她抬手推开大门,甩掉脚上沾着雨水的鞋子,扬起清脆的嗓音:“爸妈,我回来啦!”
客厅的灯光温暖柔和,暖黄色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雨夜所有的阴冷潮湿。
听到女儿的声音,慕尚和陈悦立刻从客厅沙发上起身快步走来。
看着自家女儿发丝微湿、袖口沾着水渍的模样,两人皆是满脸诧异,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慕尚率先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女儿湿漉漉的雨衣,动作温柔。
陈悦则快步拿来干净的纯棉毛巾,细致地擦着慕念可脸颊和额角残留的雨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不是特意让你带伞出门了吗?怎么还淋得这么湿?万一着凉怎么办?”
慕念可微微仰头,任由母亲给自己擦拭脸颊,眼底弯起甜甜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温柔:“路上遇到一个陌生的人,他浑身都湿透了,也没有伞,看着特别可怜。我有雨衣不怕淋雨,就把伞送给他啦。”
陈悦擦着她发丝的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就是心肠太软。这次妈妈不说你,但是绝对不许有下一次。你自己体质偏弱,从小到大稍微吹风淋雨就容易感冒发烧,总想着帮助别人,要是把自己搞生病了,多不值当?”
“我知道啦妈妈!”
慕念可乖巧地点头,顺势挽住陈悦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我肚子都饿扁啦,我们吃饭好不好?”
看着女儿活泼娇憨的模样,夫妻俩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氛围温馨和睦。
吃过晚饭,慕念可洗完热水澡,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躺进柔软蓬松的大床里。
房间布置得干净温馨,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温暖安稳。
慕念可侧头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眼底的笑意缓缓柔和下来,思绪渐渐飘远。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
她是穿书而来的外来者。
几天前,她一觉醒来,就穿进了一本热门甜宠小说之中,成为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角。
慕念可。
原著里的原主,是妥妥的男女主专属工具人。
她是女主最忠实、最听话的小跟班。
一辈子围着男女主打转,无条件讨好女主,次次牺牲自己,只为助攻男女主的甜蜜爱情,替男女主扫清所有感情路上的障碍与误会。
最后更是在大结局的危机之中,义无反顾冲上前,替女主挡下了致命的一刀,落得个年纪轻轻、惨死离世的结局。
她穿书过来的那一刻,知道原主按照剧情是大结局才去世的。
可现在却因为肺炎去世,这让她知道小说剧情是可以改变了的。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做谁去做!
所以穿书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软磨硬泡说服疼爱自己的父母。
立刻搬家,远离原著男女主所在的城市,彻底脱离原本的剧情圈子。
今天,正是他们一家搬到这座城郊别墅区的第二天。
没有剧情束缚,没有宿命捆绑,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才是最舒服、最圆满的生活。
窗外暴雨渐缓,晚风轻柔。
慕念可眉眼舒展,心底满是安稳惬意,思绪渐渐沉淀,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可无人知晓,别墅外郁郁葱葱的大树之下。
姜辰泽手持那把带着栀子清香的雨伞,浑身依旧残留着雨夜的湿冷。
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上。
透过轻薄的窗帘,隐约能够看见床上女孩安稳熟睡的柔和剪影。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雨褪去的夜色里,久久未曾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