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锈蚀区的拾荒者陆沉在渊城最底层的锈蚀区打捞旧世遗物,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
他摸到半块温润的玉珏,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净水厂废弃管道里突然射来几道光束,
净海者巡逻队到了。队长顾清漪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海水是永恒的幽蓝,
带着铁锈和深海淤泥特有的腥气。陆沉熟练地拨开一丛发着惨淡荧光的变异珊瑚,
像一尾沉默的鱼,滑进净水厂巨大管道交错的阴影里。这里是锈蚀区的最深处,
渊城地基与旧世废墟犬牙交错的地方,
也是拾荒者们公认的宝库如果你能忍受随时可能坍塌的结构、神出鬼没的辐射蠕虫,
以及偶尔巡逻至此的净海者。他左手小指上那道陈年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痒,
每次进入这种地方都会这样。陆沉用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疤痕,
将背后简陋的金属氧气罐阀门调小了些,节省本就稀薄的气体。祖父说过,
这座净水厂在大洪水前曾供应半个城市,如今只剩下扭曲的管道和沉默的滤池,
像巨兽的骸骨。今天的目标是西侧第三滤池底部的沉淀槽。
上个月隔壁区的老瘸子在那里摸到过一块还能显示数字的旧世腕表,
换了足足三十个标准单位的合成蛋白块。陆沉需要蛋白块,
更需要换到去中层区的临时通行证他攒了快一年的旧世书籍碎片,
据说中层区的历史档案馆会收。滤池比他想象的更深。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
照出池壁上厚厚的矿化沉积物,泛着诡异的五彩光泽。就在光束扫过池底一处凹陷时,
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点微光。不是金属,也不是常见的玻璃或塑料。那光泽温润,
即使在污浊的海水里也显得干净。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小心地潜下去,
避开几根斜刺出来的锈蚀钢筋。那东西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只露出一角。
他用随身带的撬棍轻轻拨开周围的杂物,动作忽然停住了。是半块玉。更准确地说,
是半块玉珏,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扯开的。
玉质在幽暗的水底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白色,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
不是渊城通用的文字,甚至不是陆沉在旧世书籍碎片上见过的任何一种字体。
它们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波动。鬼使神差地,陆沉伸手握住了它。冰凉。然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弱暖意,顺着掌心渗了进来。不是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感觉,
仿佛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死物内部,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水流不正常的扰动声,还有隐约的、规律性的嗡鸣。净海者的巡逻艇!
陆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想都没想,攥紧那半块玉珏,双腿猛蹬池壁,
朝着管道交错的阴影处窜去。他的动作已经够快,够隐蔽,
但一道雪亮的光柱还是精准地罩住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横扫过来。
锈蚀区编号第七滤池方向发现未授权活动信号。能量读数异常?
一个冷静的女声透过水下通讯器特有的失真感传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陆沉把自己塞进两根粗大管道的夹角,屏住呼吸,关闭了手电筒。黑暗中,
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推进器搅动水流的噪音。
三艘流线型的小型巡逻艇呈品字形缓缓降下,艇身覆盖着哑光的深蓝色涂层,
侧面蚀刻着净海者的徽记交叉的三叉戟与环绕的海浪。中间那艘艇的舱盖滑开,
一个人影轻盈地跃出,悬浮在水中。她穿着贴身的深蓝色作战服,外覆轻甲,面罩是透明的,
露出一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头盔侧面有小小的队长标识。顾清漪的目光扫过滤池,
指尖在佩戴在左小臂的便携式扫描仪上轻点。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不规则地跳动,
峰值指向池底某个位置。她打了个手势,另外两艘艇上各下来一名队员,持着脉冲步枪,
开始谨慎地搜索。陆沉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看准侧后方一条倾斜向上的狭窄泄压管道,
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出去。左侧!目标移动!一名队员立刻发现。
顾清漪的反应更快,她甚至没有转身,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索激射而出,
并非直接射向陆沉,而是预判了他前进的路线,封堵向那条泄压管的入口!陆沉瞳孔一缩,
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腰身,险之又险地擦着能量索的边缘掠过,小腿却被末端扫中,
一阵麻痹。他闷哼一声,顺势滚进另一堆废弃的过滤网框架后面,
碎裂的框架发出哗啦的响声。停止抵抗,接受检查。顾清漪的声音平稳无波,她已转过身,
悬浮在几米外,手中多了一把造型修长的短刃,刃身流动着幽蓝的光泽。
根据《渊城水下安全条例》第十七条,未经许可在废弃管制区域活动,可予以拘捕。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框架,急促地喘息。氧气罐的存量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黄光。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珏,那东西似乎更暖了一些。不能被抓到。被抓到,
最好的结果是没收所有赃物,关上几个月;最坏的结果他们可能会检测他的血。
虽然祖父临终前反复叮嘱,用尽办法掩盖,但陆沉知道自己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那是罪血,
放逐者后代的烙印。他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有一条被海草半遮掩的裂缝,
似乎是旧检修通道的残迹。赌一把。陆沉猛地将手中一块松动的锈铁板朝顾清漪的方向砸去,
同时身体向下急坠!顾清漪短刃一挥,铁板被轻易斩开。她看到陆沉的动作,立刻追击,
能量索再次射出。这次陆沉没能完全躲开,索尖缠住了他背着的小型收纳袋。
两人在水中角力,陆沉拼命挣扎,顾清漪则稳定地收拢能量索。拉扯间,
陆沉怀里的那半块玉珏掉了出来,恰好撞在一块突出的金属残骸上。咔。一声轻微的脆响。
玉珏沿着古老的断痕,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紧接着,
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芒,从裂缝中渗了出来。那光芒并不强烈,
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浑浊的质感,静静地在幽暗的水底晕开。顾清漪手臂上的扫描仪屏幕,
数值瞬间飙升,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指针疯狂摆动,
档案中见过的频率波段上那是与维系整个渊城能量供应的息壤核心基础频率高度吻合的波段!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衣衫褴褛、正试图割断能量索的拾荒者。
面罩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之外的凝重。这个底层贱民他触碰了什么?
陆沉也看到了那光芒,感受到了玉珏突然传来的、几乎要灼伤掌心的热度,
以及冥冥中仿佛与脚下这座庞大城市深处某个心跳产生了共振的悸动。
恐惧和一种莫名的冲动同时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扯断了收纳袋的带子,
任由宝贵的货物散落,趁机挣脱了能量索的纠缠,像一条受惊的鳗鱼,
倏地钻进了那条黑暗的裂缝。一名净海者队员想要追进去,被顾清漪抬手制止。通道太窄,
不确定结构。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目光紧紧锁定着裂缝深处那一点迅速消失的微光残余,
记录能量波动坐标,采集周围水样和残留物。目标身份特征?男性,约十七八岁,
锈蚀区常见拾荒者装扮,身手敏捷,对地形极熟。队员快速汇报。顾清漪收起短刃,
悬浮在裂缝前。仪器屏幕上,异常的峰值正在缓慢回落,但那个特殊的频率残留,像一根刺,
扎在她的任务记录里。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锈蚀区近期所有异常能量报告。她下达指令,
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裂缝,这个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他拿走的东西不简单。
***陆沉在迷宫般的废弃管道和建筑夹层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追踪,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他的家。
一艘旧世的小型攻击潜艇残骸,嵌在巨大的珊瑚礁岩体中,
入口巧妙地隐藏在垂挂的发光苔藓和藤壶之下。内部空间逼仄,
但被祖父和他改造得勉强能住人,
用旧世零件拼凑的空气循环和水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剧烈咳嗽,吐出一些咸涩的海水。氧气罐彻底空了,被他随手扔到角落。
小腿被能量索擦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留下焦黑的痕迹。但所有这些,
都比不上他此刻紧握在手中的那半块玉珏带来的冲击。裂开的缝隙里,光芒已经消散,
玉珏恢复了冰冷。但在裂缝边缘,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文,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不,
不是似乎。陆沉凑近唯一一盏用变异水母荧光囊做的灯,仔细辨认。确实有几处笔画,
变得可以分辨了。他想起争斗中,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什么划破了。他抬起胳膊,
果然有一道不深的口子,血迹已经凝固。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陆沉迟疑了一下,
用指甲小心地刮下一点伤口边缘凝结的血痂,轻轻抹在玉珏的裂缝处。血珠渗入玉质的瞬间,
异变陡生!那些古朴的文字,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个个接连亮起微弱的金光!光芒流转,
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散发,而是沿着特定的笔画顺序游走,
最终汇聚成两行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句子:**血脉为钥,息壤归墟。
**八个字,像八道惊雷,炸响在陆沉脑海。钥?钥匙?什么钥匙?息壤他听说过这个词,
在锈蚀区流传最广的禁忌传说里,在孩子们吓唬彼此的恐怖故事里。
那是支撑整个渊城悬浮在深海、提供能源和稳定生态的神奇之物,
也是他们这些罪人后代一切苦难的根源因为先祖试图窃取它。归墟又是什么?
旧世神话里吞噬万物的海眼?陆沉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和一丝被宿命触碰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爬升。
祖父从未详细说过家族的过去,只是反复告诫他要隐藏,要平凡地活下去。可现在,
这半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玉珏,和他的血,似乎正在撕开一道通往那个禁忌真相的门缝。
就在这时,整个潜艇残骸,不,是整个锈蚀区所在的这片水域,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悬挂的零星零件叮当作响,灰尘簌簌落下。远处,透过舷窗模糊的强化玻璃,
可以看到渊城中心方向,那座高耸入上层水域、永远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海心塔,
其光芒明显紊乱了一下,亮度骤增,然后又急剧暗淡,
仿佛巨人的心脏经历了一次不规则的搏动。能源波动?这么剧烈?陆沉握紧了发烫的玉珏,
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他想起那个净海者女队长最后看他的眼神。
她知道了吗?他们会找上门来吗?***海心塔的异常波动持续了十三秒。
对于依赖其稳定能源输出的渊城而言,这十三秒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
中层和上层的照明系统闪烁,部分区域的循环水泵停转,
虚拟天幕投影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噪点。长老会紧急会议室的灯光比平时更加冷白。
椭圆形的金属长桌旁坐着五位身着深蓝长袍的老者,主位空着,那是会长常年闭关的位置。
实际主持会议的,是副会长司徒玄。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儒雅,鬓角微霜,
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放在桌上的旧世金属印章,那是他的个人标志。声音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波动源头初步分析结果?一名技术官员站在全息投影前,
额角见汗:报、报告副会长,波动起源于海心塔核心反应室外部屏障,
性质与息壤基础频率的局部谐振类似,但强度很低,像是被某种同频信号意外触发。
同频信号?一位长老皱眉,除了核心本身,还有什么能发出与息壤同频的信号?旧世遗物?
还是监测到波动前,
净海者第七巡逻小队在锈蚀区B7扇区(原净水厂)报告过一次轻微异常能量读数,
并遭遇一名身份不明的拾荒者抵抗逃脱。顾清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换下作战服,
穿着净海者的常服,站在下首汇报,身姿笔挺,该小队采集到的残留能量样本,经初步比对,
与本次海心塔异常波动频率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又是锈蚀区。
另一位长老冷哼,那里就像渊城的脓疮,总是滋生麻烦。放逐者的后代,贼性不改!
司徒玄抬了抬手,止住了抱怨。清漪,你亲自负责追查此事。那名拾荒者,
以及他可能携带的物品,必须找到。海心塔的稳定关乎全城存亡,任何潜在威胁,
都要扼杀在萌芽状态。他看向顾清漪,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深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能力出众,心思缜密。这件事,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失望。
顾清漪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轻轻点在了腰间佩剑沧溟的剑柄上。她垂下眼帘:是,
属下明白。根据条例,我将带队彻查锈蚀区相关区域及人员。去吧。司徒玄颔首。
离开会议室,走在海心塔内部冰冷的金属廊道上,顾清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父母的名字,
永远是触动她心弦最有效也最疼痛的方式。她甩甩头,将杂念摒除,打开个人终端,
调出锈蚀区B7扇区的详细结构图和今天遭遇战的数据记录。
那个拾荒者惊慌却异常灵活的身影,还有那玉珏裂开时泄露的、与息壤共鸣的光芒,
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脉为钥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扫描仪偶然捕捉到的、玉珏上短暂显现的残缺光影分析出的四个字,
眉头紧锁。这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也超出了条例能给出的指引。***接下来的两天,
陆沉过得如同惊弓之鸟。他不敢再去常去的几个交易点,
只靠存货里最后一点合成营养膏度日。玉珏被他用多层防水布包好,
塞进潜艇舱壁一个隐秘的夹层。但那八个字,却日夜在他脑中盘旋。第三天傍晚,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决定冒险去靠近中层区隔离墙的一个黑市点,
用最后几片还算完整的旧世电路板换点吃的。那里鱼龙混杂,相对容易隐藏。交易很顺利,
他换到了十块硬邦邦的藻类压缩饼和一小罐净水。揣着东西,他尽量低着头,
沿着锈蚀区边缘错综复杂的小路往回走。第2章信念之战天色(或者说,
上层区投射下来的模拟天幕光)渐渐暗淡,
属于锈蚀区的、由各种荧光生物和破烂招牌构成的混乱霓虹开始闪烁。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沉船残骸堆积而成的街巷时,异变突生!四道黑影如同鬼魅,
从不同方向的阴影里扑出,动作迅捷狠辣,直取陆沉!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潜水服,
戴着全覆盖式面罩,手持的不是制式武器,而是带有倒钩和放电尖刺的渔猎矛!陆沉骇然,
本能地向后翻滚,躲开了最先刺来的两击。压缩饼和净水罐脱手飞出。
他背靠着一截锈蚀的船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些人是谁?净海者?不像,
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方式更加阴狠,像是职业的捕猎者或杀手。没有废话,黑衣人再次合围。
陆沉拔出随身带的、用旧世高强度合金磨制的短刀,格开一记直刺,手臂被震得发麻。
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另一支矛从侧面捅来,他勉强侧身,矛尖擦着肋部划过,
潜水服被割开,**辣的疼。要死在这里了吗?绝望的情绪刚升起,
一道湛蓝的流光破开昏暗的水体,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正要刺向陆沉后心的黑衣人手腕!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渔猎矛脱手。其他三人动作一滞。顾清漪如同深海降临的审判者,
带着三名净海者队员,从上方急速降下,挡在了陆沉和黑衣人之间。
她手中的沧溟短刃已然出鞘,刃身流淌的蓝光比在净水厂时更加凝实耀眼。放下武器,
接受净海者调查!她声音冷冽,目光扫过四个黑衣人,最后在陆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复杂的审视。黑衣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攻势更猛!
其中两人悍不畏死地扑向顾清漪和她的队员,另外两人则绕过战团,依旧执拗地冲向陆沉!
找死!顾清漪眼神一寒,沧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逼退正面之敌,同时左臂的能量索激射,
缠向追击陆沉的黑衣人。陆沉趁此机会,连滚爬爬地往一堆废弃物后面躲。混战中,
一个被顾清漪队员击退的黑衣人踉跄后退,恰好撞到陆沉藏身的障碍物上。
陆沉下意识地挥刀刺去,被对方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
陆沉的潜水服在之前的划伤和撕扯中早已破损,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武器磕碰,
在他手臂上又添了新伤,鲜血涌出。而同时,顾清漪为了救援一名被围攻的队员,强行突进,
格开一柄渔猎矛时,手腕被对方的倒钩刮到,护腕内侧传来轻微的撕裂感。她没在意,
一脚踢翻对手。就在这时,异象再生!陆沉伤口涌出的血珠,随着水流漂散,其中几滴,
竟巧合地溅射到了顾清漪破损的护腕内侧。嗤轻微的灼烧声。
顾清漪只觉得护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惊人的滚烫,仿佛烙铁印了上去!她闷哼一声,
低头看去。只见那护腕内侧,
代表顾家嫡系的古老家族纹章一个简约的、由波浪和锚链构成的图案此刻竟然如同活了过来,
纹路变得清晰无比,并且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更让她震惊的是,在那金色光芒中,
浮现出几个细小的、与那天玉珏上所见极为相似的符文,一闪而逝!而另一边,
陆沉也感觉到了怀中藏玉珏的夹层位置,传来一阵同步的、强烈的灼热感!两人同时抬头,
目光在混乱浑浊的水中相遇。陆沉看到她护腕上的异象,满脸错愕。
顾清漪看到他流血的手臂和眼中同样的震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祖母临终前,
神志不清时的呓语,
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轰然回响:当罪血唤醒圣纹古老的盟约将再度降临走!
顾清漪猛地回神,厉喝一声,不再恋战。沧溟爆发出更强的光芒,暂时逼退黑衣人。
她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陆沉的手腕,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狂跳。跟我来!
另外两名队员也摆脱纠缠,紧随其后。黑衣人还想追击,但顾清漪反手掷出两枚声波震荡弹。
剧烈的噪音和冲击波扰乱了水体,也暂时阻碍了追兵。她拉着陆沉,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这两天的调查不是白费的),
一头扎进锈蚀区边缘一道深邃狭窄的海底峡谷裂缝中。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
上面附着大量发出幽蓝、淡紫光芒的深海植物和水母,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他们一路下潜,直到进入一个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型发光水母的洞窟,才暂时停下。
顾清漪松开陆沉,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息,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护腕。光芒已经消退,
纹章恢复原状,但那灼烫感和浮现的符文绝非幻觉。她又看向陆沉,
目光锐利如刀: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玉珏在哪里?你的血怎么回事?陆沉捂着伤口,
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同样喘息未定。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要抓捕自己的净海者队长,
此刻却救了自己,还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他知道,有些秘密,恐怕瞒不住了。我叫陆沉。
他哑着嗓子说,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小指上的疤痕,锈蚀区的拾荒者。
至于我的血他苦笑一下,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罪人的血吧。陆顾清漪瞳孔微缩。这个姓氏,
在渊城的历史记载和长老会的训诫中,代表着背叛与禁忌。放逐者陆家的后代?陆沉默认。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权衡。
、玉珏与息壤的共鸣、黑衣人明显的灭口意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被层层掩盖的谜团。
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桀骜的青年,似乎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那些黑衣人,不是净海者。顾清漪忽然说,语气肯定,
他们的装备和战术,更像是拾骨商会豢养的黑水部队。拾骨商会?陆沉听说过这个名字,
锈蚀区最凶悍的走私集团和遗迹强盗,据说手眼通天,甚至能和上层区某些大人物搭上线。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陆沉不解。也许不是要杀你,而是要抓你。顾清漪冷静分析,活着的你,
比死去的你更有价值。尤其是她顿了顿,在你的血能引发那种异象之后。陆沉心头一沉。
他想起了玉珏上的血脉为钥。我们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清漪做出了决定,
这决定违背了她一贯遵循的条例,但她直觉感到,遵循条例或许会离真相更远。
你发现的玉珏,还有刚才的异象,很可能关系到渊城的根本,甚至我家族的秘密。合作,
或者我把你交给长老会,你选一个。她的目光坦荡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陆沉看着她。这个出身高贵、本该是他对立面的净海者队长,
此刻脸上也有困惑和寻求答案的迫切。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浑浊眼睛里深藏的悲哀与不甘,
想起玉珏上那八个字,想起刚才血液与纹章共鸣时那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啧,
麻烦。他习惯性地咂了下嘴,最终点了点头,合作。但我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成交。
顾清漪也干脆,不过这里不安全,拾骨商会的人可能还在搜索。我知道峡谷深处有一个地方,
很隐蔽,或许也能找到一些线索。两人稍作休整,
处理了伤口(顾清漪提供了净海者标准的急救凝胶),便继续向峡谷深处潜去。
沿途的发光生物越来越多,将水道映照得如同幻境。大约半小时后,前方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并非自然形成,
而是一座明显带有人工雕琢痕迹的、由某种黑色石材构筑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和文字。
陆沉和顾清漪游近,用手拂开沉积物,仔细辨认。壁画分为多个部分。
最初的部分描绘了天崩地裂、洪水滔天的景象(大洪水时代)。接着,画面中出现两群人,
一群人的服饰简洁干练,另一群则更显华贵庄重,
他们共同发现了一块散发着光芒的奇异土壤息壤。下一幅,
两群人的首领(壁画突出了他们的面部特征,与陆沉、顾清漪隐约有几分神似)并肩而立,
各自将手放在息壤之上,息壤一分为二,一部分生机勃勃不断生长,另一部分则稳定内敛。
旁边刻着古老的誓言文字,大意是陆家持生之核催发息壤,顾家持镇之纹控制其扩张,
两家立誓共同守护,平衡发展。看到这里,陆沉和顾清漪都屏住了呼吸。
这与他们从小被告知的历史截然不同!在官方记载和流传的故事里,是陆家贪婪无度,
企图独霸息壤,被顾家发现并阻止,从而被定为罪人,永世放逐。壁画继续。
展示了渊城在两家合作下逐步建立、繁荣的场景。但到了后面,画风突变。
陆家那位首领的形象变得激动,似乎在向顾家首领激烈地陈述着什么,
手指着脚下的大地(海底?)。而顾家首领身后,开始出现几个模糊的、躲在阴影里的身影。
再往后,画面出现了断裂和战斗的场景,陆家的人被驱逐、囚禁。
壁画旁的文字记载也变得潦草愤懑,提到了谎言、背叛、地脉枯竭等字眼。最后一幅壁画,
也是最关键的部分,似乎被人为地严重损毁了,
只剩下边缘一些残破的线条和半句依稀可辨的铭文:**非叛也,
实为**后面的内容被彻底凿去。非叛也,实为陆沉喃喃念出这几个字,心脏狂跳。
不是背叛?那是什么?祖父从未提及的真相,难道就藏在这被抹去的后半句里?
顾清漪的脸色也苍白起来。她所坚信的秩序、家族荣誉、净海者的使命,
其基石似乎在这一幅幅古老的壁画前开始松动、龟裂。如果陆家并非叛徒,
那么顾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长老会宣扬的历史又是什么?看来,
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完整的真相。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突然从祭坛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
两人悚然回头。只见三个黑衣人(似乎换了人,
或者之前受伤的已撤离)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同样穿着黑色潜水服,
但款式更加精良。他缓缓摘下了呼吸面罩,露出一张坚毅却带着复杂神情的脸。秦师兄?!
顾清漪失声叫道,握紧了沧溟。净海者副统领,她一直尊敬信赖的师兄,秦岳,
此刻竟然和拾骨商会的人站在一起,出现在这禁忌之地!秦岳的目光扫过震惊的顾清漪,
又落在戒备的陆沉身上,最后看向祭坛上那被损毁的壁画,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师妹,你真以为三百年前的真相,
就是长老会告诉我们的那样?秦岳的目光在祭坛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的三名黑衣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呈半圆形站位,
隐隐封住了陆沉和顾清漪可能的退路。秦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握着沧溟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你和拾骨商会合作?秦岳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得可怕,师妹,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净海者、拾骨商会、长老会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陆沉将顾清漪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锐利地盯着秦岳:你们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这些壁画?比你们早一些。秦岳没有否认,事实上,拾骨商会对这片海域的调查,
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而净海者内部,也一直有人怀疑三百年前的陆氏叛变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缺的壁画:只是没想到,真相会以这种方式被记录下来,
又被人为地抹去。谁抹去的?陆沉追问。秦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顾清漪:师妹,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东海执行深渊清理任务时,意外发现的那处古代遗迹吗?
顾清漪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当时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和图案,
但长老会下令**,所有资料都被收走,参与任务的成员也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
那些文字,秦岳缓缓道,和这里的铭文是同一种体系。我私下研究过,
虽然只能破译只言片语,但已经足够让我怀疑我们所谓的历史,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祭坛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那是深海特有的、永恒的背景音。
所以你就背叛了净海者?顾清漪的声音里混杂着失望和愤怒。背叛?秦岳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如果我所效忠的组织本身建立在谎言之上,那么我的选择,
还能称之为背叛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这次三名黑衣人也跟着移动,
距离拉近到了危险的范围。秦副统领,陆沉突然开口,语气冷静,你带我们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