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3
当晚我发了高烧。
梦里全是姜赫嫌恶的眼睛和满地捡不完的钞票。
第二天我被手机震醒,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徐芬”两个字,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这些年,无论我换多少次号码,搬多少次家,
只要她有事,她总能找到我。
“喂。”
我虚弱地接通电话。
“姜玫!我听说姜赫刚回国,他昨天见到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质问:
“你没跟他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淡淡地说:
“没有。”
“最好是没有!”
徐芬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警告你姜玫,姜赫现在可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他是我们姜家的骄傲!”
“你那些脏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你让他怎么做人?你让他怎么面对那些媒体和粉丝?”
我闭了闭眼。
“我快死了。”
我突然很想告诉她。
“医生说我要是不换药,可能活不过今年冬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死?你这种赔钱货哪那么容易死?”
“少跟我来这套博同情。我告诉你,别想着去姜赫面前卖惨!”
“姜赫那孩子心气高,要是让他知道当年送他出国花的钱,都是你在男人床上滚出来的,你觉得他还能弹琴吗?”
“你是想逼死他,还是想让他把他的手剁下来还给你?”
“姜玫,你要是敢毁了姜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啊。
他那样骄傲的人,如果知道当年的那些事,大概会疯吧。
“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咒骂。
“我不会说的。只要你别再让他来找我。”
挂断电话,我瘫软在床上,满身都是汗。
侧过头,我目光落在那只陪伴了我六年的旧皮箱上。
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十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爸爸抱着姜赫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手里拿着刚买给姜赫的新球鞋。
而我站在最角落,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小我就知道,这个家里,
只有姜赫是宝,我是草。
好吃的永远是姜赫先吃,新衣服永远是姜赫先穿。
哪怕是姜赫打碎了花瓶,
最后挨打罚跪的人也一定是我,
理由是“没看好弟弟”。
可那时,我并不恨姜赫。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他是暖的。
十六岁的夏天,因为没看好姜赫导致他摔破了膝盖,
爸爸罚我不许吃晚饭,在院子里跪着反省。
半夜,我饿得头昏眼花,膝盖疼得失去了知觉。
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塞给我一个鸡蛋。
我借着月光看见姜赫蹲在我面前,
鸡蛋是晚饭时妈妈特意留给他补身体的。
“姐,快吃。”
十岁的姜赫压低声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吹了吹红肿的膝盖:
“还疼吗?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他伸出那双稚嫩的手,在月光下比划着弹琴的动作:
“老师说我是天才。等我成了大钢琴家,我就赚好多好多的钱,买个大房子,只让姐姐住,不让爸妈骂你。”
“以后姐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晚的鸡蛋很噎,但我吃得很香。
那也是我第一次觉得,为了这个弟弟,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所以,那晚妈妈跟我磕头说要债的要砍姜赫的手时,
我脑子里全是他在月光下弹琴的影子。
我想,那双手是用来拥抱光明的,可绝不能断在阴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