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扑到病床边。
“妈妈在。”
“哪里疼?”
念念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
“都疼。”
她的手背、脖子和胸口插满了管子。
每呼吸一下,她眉头都会皱起来。
我不敢碰她。
只能把手放在她枕边。
“忍一会儿。”
“等药起效,就不疼了。”
念念看了我很久。
“爸爸呢?”
我喉咙发紧。
“他在忙。”
孩子慢慢摇头。
“妈妈别骗我。”
“他在陪弟弟,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
念念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没关系。”
“以后我不找他了。”
她说完,喘了很久。
“妈妈,我们回家吧。”
“我不想住医院。”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
“不要等了。”
念念抓住我的手指。
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里好疼。”
“他们一直扎我。”
“妈妈,我不治了,行不行?”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行。”
“你答应过妈妈,要陪妈妈很久。”
“可是我好累。”
她看向窗外。
天刚亮,玻璃上都是雨水。
“我想睡觉。”
“睡醒就不疼了。”
我拼命摇头。
“不能睡。”
“妈妈给你讲故事。”
“你以前最喜欢小兔子,对不对?”
念念闭上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爸爸不是大兔子。”
“他是坏兔子。”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江砚白过来检查。
看完仪器后,他脸色很难看。
“血压又在降。”
“刚才只是暂时止住,毒素对凝血功能的损伤还在。”
“还有办法吗?”
“再做一次血浆置换。”
“做。”
“只要能救她,全都做。”
治疗开始前,我借来手机,再次给霍廷川打电话。
这一次是沈晚接的。
“知意,廷川刚睡。”
“他守了小屿一晚上,挺累的。”
“你叫醒他。”
“念念醒了,想见他。”
沈晚停了一下。
“那个,孩子现在情绪不稳定。”
“廷川去了,万一你又拿孩子逼他呢?”
“我不逼他。”
我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让他跟念念说句话。”
“就一句。”
电话那边传来霍廷川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沈晚轻声回答:
“知意,说念念想见你。”
霍廷川似乎翻了个身。
“告诉她,别闹。”
“小屿刚睡着,我现在走不开。”
电话挂断了。
我低头看念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爸爸不来,是吗?”
我强撑着摇头。
“信号不好,断了。”
念念没有拆穿我。
她只是松开我的手。
“妈妈,把他删了吧。”
“好。”
我当着她的面,删掉了霍廷川的联系方式。
换血进行到一半,念念突然开始大口吐血。
医生立刻终止治疗。
监护仪上的数字迅速往下掉。
江砚白一边按压,一边喊她的名字。
念念短暂地睁了一下眼。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妈妈,不救了。”
“我真的好疼。”
下一秒,她的手从我掌心滑了下去。
抢救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监护仪最终只剩下一条直线。
江砚白站在床边,低着头。
“死亡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我的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霍廷川发来一条消息。
“戏演够了就带念念回来,别耽误她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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