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巡铺。随着牢房门的缓缓拉开,头扎高马尾,身着利落男装的沈昭走了出来。
“王爷,人给您带到了。”衙役的声音通过长长的甬道传了过来,沈昭浑身一怔。抬起头,
一不小心撞进傅云深冷若冰霜的眼里。沈昭扯了扯发肿的唇角,生硬地喊了句:“小叔。
”傅云深阴沉着脸,丢给了衙役一袋银钱。等上了马车,
他紧绷着的唇线才有了些许缓和:“这样的把戏,你还想玩几次?
”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沈昭神色一滞,却还是笑道:“不管几次,小叔总会来的。”闻言,
傅云深的眸色一暗。他侧目看着身边的人,头上挽着男式发髻,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
跨腿而坐。怎么看也不像是谁家的正经**,更像是街上的小混混。傅云深怎么也想不明白,
小时候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团子,长大了会变成这副样子。他蹙眉收回视线,
吩咐外面的马夫去刑部。沈昭自知理亏,卖巧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龙飞凤舞的‘龙泉印泥’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小叔,生辰快乐!
”龙泉印泥产量极少,向来是有市无价,这一小盒还是她跟林霖打赌赢来的,
为此还被林霖摆了一道。本该在昨日便送出去的生辰礼,也因被抓而耽误。
傅云深看着龙泉印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只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口印泥用完了,
没想到沈昭居然一直记得。这时,他忽地想起来途中听到的话。“这个沈昭怎么又进去了?
”“还能因为啥,不就是为了那个林公子嘛!”想到这,傅云深立刻黑了脸。
他的眸中多了几分嫌恶:“收回去,我府中不缺。”话音一落,
傅云深拿出马车上还没看完的卷宗,看了起来。沈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排斥,手僵在半空,
心底闪过几许落寞。良久,她才深吸了口气,将印泥放回袖口袋,
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谈。直到马车停在刑部门口,
傅云深才丢下一句“自己回府”便进去了。初秋的天说变就变,不一会儿下起了小雨。
沈昭没有听傅云深的话,而是找了个屋檐躲雨。她掏出皱巴巴的药方,出神地看着,
大夫的话宛如魔咒般萦绕在她的耳边。“肺胀伴随着喘症、心悸,恐只剩半年。
”沈昭皱起眉,将药方揉成一团,丢在水洼里,看着墨色渐渐在纸上晕开。直至傍晚,
雨才停下。傅云深走到马车停放处,却见一身湿漉漉的沈昭蹲在旁边。她一直都没走。
傅云深面露愠色,径直上了车。沈昭一怔,立刻跟了上去。听到声响的傅云深头都没抬,
冷声道:“下去。”沈昭当作没听到,自顾自地坐下,一脸无赖:“我等了小叔两个时辰,
你可不能这般的绝情。”“没人让你等。”傅云深一句话堵得沈昭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傻傻一笑:“小叔不愧是刑部最年轻的一把手,如此聪颖。”听了这话,傅云深板起脸,
原本还想赶她下去。可看她微微发颤的双肩,不悦地丢了件大氅给她。
沈昭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心底淌过几许暖意。她就知道小叔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等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时,傅云深清冷的嗓音率先响起:“以后你的事都和我无关,
没事不要来找我。”闻言,沈昭的心一沉:“小叔,为什么?!
”一种抽离般的孤寂感驱使着她不断追问。而傅云深看着她那与身份不符的打扮,没了耐心。
他那带着寒意的话语如雷般在沈昭的耳畔乍响。“我要定亲了。”夜色慢慢吞噬余晖。
沈昭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似乎也空了许多。小叔要定亲了……一股强烈的不甘充斥心间,
她咬了咬牙寻着马车的印记,跟了上去。半个时辰后,
沈昭在月牙楼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一场秋雨一场寒,湿漉漉的衣服还粘在她的身上,
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她不敢走,生怕错过了傅云深。等了一个多时辰,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沈昭的身子不由地发抖。她只好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终于,
傅云深出来了。远远地,沈昭便看见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头戴幂篱,身着白色褙子的女子。
她目光微凝,无端想起曾偷听到的,傅云深说自己喜欢如水般柔情的女子。而此刻,
他身边站着女子不就是如水般柔情吗?他们正在说着什么,两人似乎隔着幂篱对视了一眼,
傅云深罕见地笑了笑。不是他往日充满礼节疏离的笑,是发自心底的,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沈昭早已空寂的心,不断地发痛,痛到她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她自虐般,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人。天空飘起了细雨,傅云深撑着伞,大半的伞面向那女子倾斜。
沈昭看着傅云深如何细致地将人送上马车,又目送着她的离开。身上的冷意抵不过心里的痛。
她拖动自己发麻的双腿,像个木偶,在这空寂的街上晃荡。不知不觉,
她走到了那个早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这处宅子本是傅云深买给她的,曾经,
她在里面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日子。可现在,这也不属于她了。刚踏入院门,
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紧接着整个人被用力扔到墙角。“嘭”的一声,
后脑勺的撞击让沈昭头晕目眩。“日日在外面浪荡,怎么不见你死在外头!
”继母王慧君的谩骂像一盆盆冷水浇了她整颗心拔凉拔凉。
沈昭面无表情地盯着长着青苔的石板,默默忍受着已经成家常便饭的打骂。夜渐深。
漆黑的房间里,沈昭抱腿坐在冰冷的床榻角落。借着月光,她紧紧攥着一张褪色的糖纸,
眼尾发红。傅云深就是她心底的一束光!那束曾经照亮过她灰暗过往的月光。
可现在这束月光属于别人了……出神间,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傅云深的时候。
十二岁的傅云深,瘦瘦高高的,俊朗的脸上有着不合乎年纪的成熟。
沈氏的祖上曾救过傅云深母亲的祖上,两家成了无血缘的远亲。当时,
他看着沈昭顶着个水盆在角落里罚站,勾起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小姑娘哭鼻子就不好看了。”说着,变戏法般,他的掌心出现了一颗糖。“给你一颗糖,
跟我回家。”沈昭懵懂地接过他的糖,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一跟就是十年。直到四年前,
她爬上了傅云深的床,被傅云深丢在了这个小院里。继母王慧君听说后,
打着照顾她的名义搬了进来,发现傅云深不管她后,日日打骂她。沈昭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她伏在满是淤青的双臂间,眼泪忍不住滑落。小叔,我不要糖了,你能不能带我走。
天色微亮,傅云深便准备去上朝。没想到才跨出府门,
便看见石狮子边上有个小小的影子——沈昭。他霎时黑了脸,直接无视了她准备上马车。
沈昭赶忙拦住他,哑声问:“小叔,你真的要定亲了吗?
”傅云深声音清冷:“我昨日说得还不够清楚?”话落,沈昭突然扑进他怀中,
死死的抱住他:“我不会再惹事,也不会再让你生气,你不要和别人定亲好不好?
或者……或者迟点儿定亲?”近乎乞求的话却让傅云深眉目一拧。他一把将人扯开:“够了!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沈昭踉跄后退,胸口的疼痛迫使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眼前的晕眩感差点让她栽倒在地。这时,一辆马车从一旁路过,忽地,从里面冒出个头来,
哄笑道。“哟,这不是沈昭吗?还上赶着给傅云深做丫鬟呢?!”沈昭顺着声音一看,
是她在京城的死对头林霖。“沈昭,你是真蠢还是假蠢?!真以为自己配得上他?
就算你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他都嫌脏!”沈昭心一紧,像是一下被人戳中了心中伤口。
她攥紧了掌心,快步走到马车前,抓住车窗想要硬翻上去。“沈昭,你果然是个疯女人!
”刚刚还在嘲讽他的林霖瞬时变了脸,大骂着,不断推搡着沈昭。马夫看到也下车去抓她,
拦着她不许上车。面对眼前的混乱场面,傅云深忍到了极限:“够了!”听到他的声音,
沈昭一下子止住了手,眸中也掠过一分无措。而林霖看到傅云深动了怒,碍于他的面子,
只嫌恶地瞪了沈昭一眼,便匆匆离开。只留下一身狼狈的沈昭。望着傅云深铁青的脸,
沈昭满眼局促:“小叔,对不起,我……”“别喊我小叔。”傅云深打断她,
每个字都带着决绝。刹那间,沈昭只觉得心肺的痛苦翻了倍一样在四肢蔓延。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泛红的双眼噙着几许期盼:“小叔,我可以搬回来住几天吗?
”我剩下日子不多了……“够了!”傅云深上了车,眸色如冰,“我后悔曾经把你带走。
”天色阴沉,沈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漫无目的的这一路,
耳畔都是傅云深那句“我后悔曾经把你带走”。她站在街口吹了许久许久的风,
才转步踉跄着去到一破败的土砖房区。走至一间土黄色的瓦房外,
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破洞旧衣衫,正在给几只鸡鸭喂食。沈昭走进去轻唤一声:“奶奶。
”沈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眸光一亮。但看到她脸上的伤,心疼不已:“昭昭,你这是怎么了?
”沈昭呆呆一笑:“先前没看着路,摔了一跤,现在已经不疼了。”闻言,
沈奶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后轻抚着她的下巴:“瞧着瘦了。”仅仅两字,
便勾起了沈昭潜藏在心的所有悲伤。也只有在这儿,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个有家人疼爱的人。
沈昭忍泪看着沈奶奶,喃喃问:“奶奶,我是不是很差劲?”所以小叔才会不喜欢我。
听了这话,沈奶奶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我们家昭昭是这天地下最好最乖的女子。
”她哄孩子似的拍着沈昭的后背:“昭昭要是在外面不开心了,可以回来找奶奶,
奶奶永远在这等着昭昭。”温柔的话轻抚着沈昭刺痛的心,她抑着眼眶的酸涩点点头。
从奶奶家离开后,她路过月牙楼。她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沈昭停了下来,
不由地抬头看向月牙楼的二楼。忽地,一个娇俏的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沈昭,
我家**找你。”沈昭跟在侍女的身后,推开了包厢门。一股淡雅的花香迎面而来,
身着白裙的女子坐在桌前,看向她时笑意盈盈。“你好,我是柳朝言,靖王的未婚妻。
”傅云深从刑部回府的路上,看到正在路边游离的沈昭。本不想管她,
但傅云深看着她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样子皱起了眉。就在即将撞上街边的牛车之时,
一只手拉住了她。沈昭呆呆地转过头,看见傅云深的那刻,眼睛亮了亮,又极快的湮灭。
“小叔。”“送她回去。”傅云深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道。说完,他正要转身离开,
腰间突兀地出现一双手。“傅云深,我欢喜你!我们在一起好吗?”因为她这一嗓子,
四周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谁家的姑娘,不知羞!
”“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啧啧啧。”可她罔若未闻,目光如炬地等待着傅云深的回答。
傅云深冷着脸转身,将人拽上马车:“沈昭,你是疯了吗?!”“还当自己是三岁孩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沈昭猛然跌坐在马车上,鼻腔突然涌出一股湿粘。
鲜红的血汩汩流下,刺得她双目胀痛。见状,傅云深一脸错愕:“怎么回事?”“心疾。
”沈昭忍痛抹去人中上的血,动作麻利得让人看不出她生病了。她抬起略白的脸,
双眼澄澈:“小叔,如果我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可以推迟定亲吗?
”傅云深眼底划过失望:“沈昭,你日日混荡也就算了,为了不让我定亲,撒这样的谎,
你真的是够了。”闻言,沈昭心口一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柳朝言说得没错,
小叔真的不喜欢她。一路无言,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
”“往后,不要来找我了。”沈昭攥紧了拳,没有下车。傅云深绷着一张脸,将人拉下马车,
正要离开时,他的手却被抓住。他目露愠色:“沈昭!”沈昭的眼底满是眷恋:“小叔,
我没有撒谎……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傅云深掰开她的手:“我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家,
你也是。”他的话刺进沈昭心底:“……家,没有小叔的家,不算是家……”话音刚落,
身后一粗壮的中年男人拿着粗木棍,凶神恶煞地看着她,“整日跟个浪**一样在外面跑,
看老子打不打断你的腿!”“嘭!”巨大关门声响起,傅云深转身望去。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隐隐从门缝中传出。沈昭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身体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沈父毫不在意地将棍棒一下一下挥向她:“让你乱跑!
现在谁家还敢要你!”谩骂和疼痛折磨着沈昭的身心,而她浑浊的目光却只是紧盯着那扇门。
可直到意识模糊,那扇门依旧没有开。突然,“咔哒”一声,门开了。沈昭喘着粗气,
眸光一亮。是傅云深吗?王慧君的裙摆上沾着血,一脸慌张地看着沈父:“死,
死太婆出事了……”沈昭正失望闭眼之际却又因王慧君嘴中“老太婆”三字紧绷起来。
沈父收了棍子,不耐问:“怎么回事?!”刚说完,沈昭撑起身子,咳了一口血冲了出去。
“死丫头!站住!”外面漆黑,只剩月光,月色将沈昭踉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捂着剧痛的肩膀朝沈奶奶家奔跑,心肺的病痛像是一块拦路石,绊的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奶奶……”沈昭呜咽着,胸口的恐慌多了分委屈。可想到王慧君身上的血,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可等到奶奶的住处时,沈昭愣住了。
不久前还揽着她安慰的奶奶正躺在血泊里,半睁的双眼浑浊一片。“奶奶——!
”她凄惨的呼喊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吵醒了周围的邻里。有人好奇地探头来看,
见到如此场景连忙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众人小心地拥着赤脚大夫进来。
沈昭紧紧握着奶奶的手,泪如雨下。直到赤脚大夫说,要给沈奶奶施针,退避众人,
沈昭才不得不放手。沈昭靠在木门滑落蹲在地上,无助的抱紧了双臂。在她心里,
只有奶奶才能算是她的亲人,如果奶奶没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无亲人。一个时辰后,
赤脚大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施针止住了血,但……”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沈昭毫无血丝的脸,似是不忍心。轻叹一口气说道:“人不知能不能醒,得用药吊着。
”“先准备好一千两吧。”一千两?!她连十两都凑不齐,沈昭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送走大夫后,沈昭跪在沈奶奶的床前,紧握着她的手。沈昭看着陷入昏迷的奶奶,
止不住地心疼。不管怎么样,她必须救奶奶。翌日傍晚。傅云深从刑部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昭经常站着的树下。没看见那抹身影时,他浅浅松了口气。
可等他刚走到马车边,便见沈昭躲在另一边。傅云深脸色一变,
无情的话却又因她那满是伤痕的脸说不出口。半晌,他才不耐问:“你怎么又来了?
”沈昭望着他:“小叔,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她想了许久才决定来找傅云深的。
他是王爷,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两人好歹也认识了十多年,不可能见死不救。“什么事?
”傅云深神色淡然。看着他冷漠的样子,沈昭的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
“给你借我……一千两吗?”闻言,傅云深眼神微顿,
锐利的视线扫视着她:“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沈昭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借钱给你?”他的拒绝很直白。沈昭双手攥在一起,
头次感觉到她们之间的巨大差异。他的话比沈父的棍棒还要狠,
每个字砸在她的胸口都是钻心的痛。沈昭抬起头,不知怎了地问了句:“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惹事蹲大牢了,你也不会帮我吗?”看着她少有的哀戚目光,
傅云深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他移开视线,语气疏离:“对,因为你不配。
”短短一句话如同巨山压在沈昭胸口,让她难以喘息。“对不起,小叔,打扰你了。
”她朝着傅云深鞠了躬,转过身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望着那有些孤寂的背影,
傅云深心中的烦躁就像是被催发了一般。他阴沉着脸让马夫赶紧走。
沈昭问遍了西市的所有铺面,没一家愿意要她的。她坐在街口,眼中满是绝望。
直到她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裙角。“沈姑娘是在找事做吗?我说不定能帮你。
”“只要你愿意在风月楼待满一个月,我便给你一千两。”柳朝言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好,我愿意。”沈昭果断答应,她知道柳朝言并非真的好心,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沈昭看着身上轻薄的纱裙,不适地站在柳朝言的面前。“很好看。”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随后朝老鸨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带着沈昭进了包厢。隔着老远,
沈昭都能听到包厢内传来的阵阵靡靡之音。沈昭的动作顿了顿,落后了几步,
老鸨不满地催促道:“小蹄子,走到这了还别别扭扭地作甚!钱还要不要了?”提到钱的事,
沈昭立刻提起裙摆跟了上去。一推开门,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沈昭头晕晕的。
老鸨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杯酒:“去,给林大人敬酒。”一抬头,沈昭便看见一脸戏谑的林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昭便被他一把抓了过去,直直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可算被我抓着了。”林霖笑得邪恶。众人见林霖对这名女子感兴趣,笑着打趣了两句。
沈昭坐立不安,挣扎地想起身,却一直被林霖压在怀里。老鸨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让她给人敬酒,不知怎么得,酒全进了沈昭的嘴里。大概是这酒度数高,
沈昭觉得自己的身上格外的烫。沈昭立刻意识到不能在这待了,她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刚走出门,林霖便追了过来。看着身后不断靠近的林霖,沈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被抓到。她踉跄地东撞西撞,不知跑到了哪,两边的房间内不断传来**声,
林霖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昭挑了个没人的房间,推门而入,她紧紧地贴在门后,
确定林霖走过去后,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具炙热的身体贴上了她。“放开我!
”沈昭用力挣扎,可她转身的片刻,看见了那人的脸——小叔!小叔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昭呆呆着看着眼前神志不清的傅云深,心里的疑问不断上涌。就在她失神的片刻,
她轻薄的纱裙已被人解开大半。一股股难以描述的感觉从心底涌上,
她只觉浑身炙热比之前更甚。仿佛只有眼前的人才能解。她难以抑制地贴近傅云深,
但心底仅剩地那片清明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小叔不喜欢她……颈间传来钝痛,
傅云深咬了她一口。“我给你一千两,帮我。”沈昭的身体僵了僵。不久前,
她苦苦哀求傅云深借她一千两,傅云深拒绝了。而现在他能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
豪掷千两。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小叔……是……”剩下的话,
被一个凶狠的吻堵在嘴里。裂帛声响起的那刻,沈昭只觉四肢无力,
柔软地窝在傅云深的怀里。沈昭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失去了仅剩的清明。翌日。
沈昭先一步清醒,她看着混乱的床榻,以及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等小叔醒了,我该怎么解释?不行,她不能待这,小叔如果发现是她,肯定以为是她故意的。
沈昭慌忙起身,但她的衣服早就被撕碎成一块块破布,压根不能穿。就在她纠结的片刻间,
傅云深翻了个身,睫毛微颤,似乎下一瞬就要醒来。吓得沈昭随便捞起了一件衣服,
匆匆裹在身上跑了出去。天色还早,楼里没几个人,但沈昭还是撞上了到处找她的老鸨。
老鸨险些被撞得摔倒在地,等她站稳了,也不管是谁,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个贱蹄子,
慌慌张张的作甚!”沈昭捂着发热的左脸,愣愣地看着老鸨。老鸨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但很快想到柳**的话,歉意烟消云散。“你这个样子吓到客人,我可保不了你。
”沈昭低着头,不断地道歉。动作间,露出大半的肩颈,斑斑红痕。老鸨是过来人,
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放她过去了。沈昭前脚刚走,
后脚傅云深皱着眉打开了门。他醒来后,只觉头疼欲裂,对于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的脑海中大概有个印象。不记得那人的长相,只觉得舒爽。定睛一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哪来的其他人,连外袍也不见了。“你有看到一个女的从房里出来吗?
”“有……”老鸨下意识回答,猛然想起柳朝言,顿时改口。“有什么女的?
我只瞧见王爷一人。”傅云深的眉皱得更深了,但他不打算再多问,不过是一个风月女子,
睡了便睡了。“晌午之前,有人来结账。”听到钱,老鸨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
连忙点头哈腰,丝毫不见刚刚嚣张跋扈的样子。等人走了,
她连忙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柳朝言。另一头的沈昭匆匆换回自己的衣服,赶回了奶奶家。
看着大开的院门,沈昭的心里闪过不安。只见王慧君鬼鬼祟祟地,
站在奶奶房间门口翻找着什么,桌上的药碗翻倒在地。“你在做什么?!”沈昭大声呵斥,
吓得王慧君一哆嗦。她转头看到沈昭,心里仅剩的那点害怕,烟消云散。
王慧君张牙舞爪地朝她伸出手,狠狠拧着她的手臂,破口大骂:“死丫头,还敢吓我!
”沈昭挣扎着将其推开,怒视她:“王慧君,你害奶奶,我还没去找你,
你还敢来奶奶这偷东西!”“你这丧心病狂的女人,一定会下地狱的!”“呵!
”王慧君反而嗤笑一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算是下了十八层地狱,
我也可以踩着钱爬上来。”紧接着她眼神一狠,
加重了力道:“快把老太婆藏着的玉佩拿出来,你还想独吞?”“什么玉佩?王慧君!
要不是你们当年把家底全败光了,奶奶也不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王慧君推开她,
拿起桌上的瓦片对着奶奶,发狠道:“那个玉佩是御赐的!你再不找出来,
我就杀了这死老太婆!”看着王慧君凶狠的样子,沈昭怒火中烧得浑身颤抖:“王慧君!
你试试!”她一把冲上前,钳住王慧君的双臂抢夺她手里的瓷片,
狠狠将人往外一推:“敢动奶奶,我要杀了你!”“你,
你个死丫头……”王慧君吃痛地哀嚎几声。慌乱中,她下意识地抬脚踢向沈昭的肚子。
沈昭被她踹倒在地,几片碎瓦片深深刺进她的脸颊。伴随着一声闷响,
她忍痛抬起血淋淋的脸,在看到门外一幕后瞳孔瞬时紧缩。已经不省人事的王慧君躺在地上,
血不断地从她脑后流出。而她身旁的石阶一角也满是血迹。王慧君死了,沈昭被抓了。
军巡铺的人一下子就到了,沈昭往常因为一些小打小闹没少进过军巡铺,这里的人都知道她。
但这次的事也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她杀了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沈父不可能来赎她,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傅云深了。
到底是靖王名义上的侄女,军巡铺的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王府。青云山上的银杏都黄了,
正是赏景的好时节。这会的傅云深正在和柳朝言赏秋。随从接到消息后,犹豫了很久,
不知要不要讲,毕竟王爷吩咐过,和沈昭有关的事他都不想知道。犹豫间,
傅云深发觉随从的不对劲,放下茶杯。“是何事?”随从上前,
硬着头皮将军训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但有关罪名他隐下了。一听到沈昭又在军巡铺,
傅云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沈昭果然屡教不改。他正想说什么,
对面柳朝言的贴身侍女惊讶地开口:“沈**,莫非是前两日风月楼的……”“小梅住嘴!
”柳朝言露出少有的严厉之色,打断了她的话,不许她再说。
傅云深一下抓住了‘风月楼’三字。“说!”他阴沉着脸,冷声道。
小梅哆哆嗦嗦地继续道:“林表公子让我去风月楼送衣服……刚到门口,
我便瞧见沈姑娘衣衫不整地从表公子的房里出来……”林表公子便是林霖。“嘭!”地一声,
茶杯在傅云深的手中粉碎。又是林霖那个浪荡子,上次进牢狱也是跟林霖有关。
傅云深怒极反笑:“告诉军巡铺,人我不会再管!”“该让她吃点苦头了。
”沈昭不愿意认罪,军巡铺的人先前顾忌傅云深,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现在听说傅云深这样说,该上的都上了。“沈昭是吧,好吃好喝招待你那么久,
你也该懂点事了。”衙役说着,摇着钥匙打开了牢房门。“我小叔是靖王爷,
他马上就回来救我。”沈昭嘴上是这样说的,身体却不断地后退。“哈哈哈,就是他交代的。
”话音一落,门口出现好几个彪形大汉,绑住她的手脚。沈昭被人扛到行刑处,
四肢控制在木架上。“沈昭,王慧君是不是你杀的?”衙役抓住她的头发,手上一用力,
强迫着她抬头。沈昭疼得一激灵,五官皱在了一起,她倔强地开口:“不……是!
”“开始吧。”她的十指被放在几块竹木板间,沈昭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停……啊!
”堪堪说出一句话,两边的衙役便向里挤压她的十指。锥心的疼痛从指间传来,
沈昭痛得几乎要昏厥。“沈昭,你认罪吗?”“不……”“好啊,
军巡铺还有许多刑罚在等着你。”这场刑罚,整整进行了三日,而刑罚过后,
沈昭就晕了过去。这一晕,整整晕了七八日,军巡铺的人也不管她的死活。
直到傅云深过来发现了她不对劲,连忙喊来了大夫。大夫细细为其诊脉,脸色凝重,
皱着眉看向傅云深:“夫人已有半个月身孕。
”睡梦中的沈昭总觉得有一双骇人的眼睛盯着自己,她强迫自己睁开眼,
一眼就望见了冷若冰霜的傅云深。
“小叔……”沈昭嗓音沙哑地喊出了那个深藏于心底的名字。“别喊我小叔!
”傅云深不耐地打断她。“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傅云深铁青着脸。
他知道沈昭向来做事不考虑后果,但他没想到沈昭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一股无名的怒火险些将他燃烧殆尽。“不是……野种……”“沈昭!”他低吼一声,
眼角带着冷意,“弑母、无媒苟合!”“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沈昭眸光一暗,
心底油然而生起一种悲怆。又是这样,无论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沈昭突然莫名笑了。
她以为傅云深是除了奶奶最了解她的人,但她似乎想多了。哪怕他能多听她说一句话,
她都不会这般。“对,我弑母、浪荡与人苟合,我就是你想的那种人。”沈昭平静地道。
“你!”迎着傅云深惊怒的眼神,她一字一句说道:“我认罪。”一片寂静后,
傅云深怒极反笑,“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沈昭从阴暗潮湿的牢狱到了明亮的小院,
但她并不开心。直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柳朝言。
柳朝言和她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高不可攀,她带来了很多糕点。她能出现在这,
必然是得到了傅云深的同意。“这些是特意给你带的,快尝尝。”说着,
柳朝言就打开了盖子,让沈昭试试。看起来,和家中疼人的姐姐没什么两样。但沈昭知道,
柳朝言来此,肯定不单为了送糕点。她没动,直直地看着她:“有什么事直说吧。”闻言,
柳朝言脸上的笑瞬间收敛,露出淡淡冷意。“打掉这个孩子。
”“是你的意思还是小叔的意思?”沈昭忽然问了一句。“靖王的意思,
他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柳朝言忽然靠近她的耳边,小声道:“他跟我说,
那是个野种,他的孩子只能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沈昭浑身僵硬,
脑中不断回荡着‘野种’二字。他知道是谁的孩子,却说是野种……柳朝言站起身,
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孩子和你奶奶,选一个。”她转头露出一个笑:“对了,
这也是靖王的意思。”说完留下一个小玉瓶走了出去。沈昭透过窗户,
看到傅云深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她。见到柳朝言出来后,迎了上去,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门外走去,宛若一对璧人。她缓缓走到窗前,目送着这二人的离开。忽地,
旁边传来一阵议论声。“你知道不,先前最喜来王府打秋风那个老太太死了!
”“什么老太太?”沈昭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外面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回了句:“还能有谁?!不就是住桥头村那个呗。”她语气中的鄙夷显而易见。
奶奶死了?!沈昭浑身无力,沿着墙壁跪了下去。她脸色惨白,只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口中不断喃喃:“奶奶……”奶奶死了,小叔也不要她了,
那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沈昭的目光扫到桌上的玉瓶,她怔怔起身,
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傅云深看着柳朝言的背影,突然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心慌。
原本要往书房的他,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走向了沈昭的房间。越往近,他的心越慌。
推开门见着里面的场景,傅云深瞳孔紧缩。只见沈昭苍白着脸,坐在桌前,
嘴角不断流出血:“小叔……你来了……”血沫随着她的动作越涌越多,
染红了她大半个身子。傅云深连忙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颤抖着手想要去接不断喷涌的血。“昭昭,你别怕,大夫马上来了!
”向来冷静自持的傅云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沈昭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消散,
她费力地挤出一抹笑:“小叔……咳咳……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说完,
沈昭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匆匆赶来的大夫摸了把她的脉,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陷入痛苦的傅云深:“她……死了。”短短三个字,
直接将傅云深打入地狱。“什么叫死了!”“昭昭刚刚还在跟我说话!
”傅云深双目猩红地嘶吼道。吓得大夫缩着头,不敢直视他。
大夫的背后、额头都被吓出了汗,风一吹,汗更是黏在身上。沈昭的身体忽然一哆嗦,
血似泉水般不断地从她的口中涌出。“昭昭……昭昭……”傅云深无措地捂住她的嘴,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不再流血。“救不好她!我要你陪葬!”此言一出,大夫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掏出医书,开始施针。这本医书还是新的,他只看过一遍,
依稀记得其中有关止血的针法。他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了,再不止血,该死的就是他了。
不过一刻,沈昭的血慢慢止住了,但人依旧昏迷着,脸色比纸还白。大夫轻轻一压,
发现她的脉搏还在,只是太虚,跳动地很缓慢。“血止住了,
但是……”大夫边说边小心地观察傅云深的脸色。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分,
但眉头依旧紧锁:“说。”“她本来就有心疾,若是没中毒,她还能活半年。
”“可这种毒太霸道了,激发了她的心疾,才导致她一直昏迷,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中的是什么毒。”大夫的话令傅云深脸色一变,沈昭怎么会中毒?“查!
”话音一落,便有人躬身领命下去。沈昭从进来这个院子就没出去过,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傅云深看着名单上的人,最先排除了柳朝言。柳朝言是他找来开导沈昭的,不可能害沈昭。
又给沈昭喂了些药,沈昭的呼吸逐渐平稳。屏退众人,傅云深独自站在沈昭的榻前。
他急躁地来回踱步,思索着可能做案的所有人。而榻上的沈昭则是一脸安然,
好像只是睡着了般。倏地,傅云深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傅云深定睛一瞧,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玉瓶,瓶身已经有些碎裂。直觉告诉他,它不简单。隔着帕子俯身捡起,
傅云深锐利的眼神来回打量着。瓶口处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傅云深用指腹沾了一些,
放在鼻下闻了闻。那股甜腻腻的异香瞬间让他警觉。“来人,喊楚大夫来。
”刚刚松一口气的楚大夫,又背上了他那破药箱,匆匆从别院赶来。“王爷。
”傅云深没接话,玉瓶放到他的眼前:“看看这是什么?
”楚大夫伸出指尖在瓶口沾了些粉末,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他没说话,似在思索。片刻后,
一抹殷红从他的鼻间流出,楚大夫伸手一抹,低头仔细观察手背上的血痕。
“沈**中的就是这个,王爷,剩下的药我可否带走?”傅云深沉着脸没说话,默许了。
“王爷,刑部的人说有要事禀告。”小厮从门外赶来,低声道。
傅云深看了眼榻上沉睡着的少女,第一次对刑部的公事产生烦闷的情绪。“不见。
”“但刑部的人说,是同沈**身上的案子有关。”小厮低头偷瞄傅云深,小心谨慎地说道。
闻言,傅云深向外走去。刑部的人在门口等着,看到傅云深出来后,向其躬身行礼。“大人,
沈昭弑母案有了新的证人。”“有名农户说,他家的孩子看到了,
是王沈二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王先上手打了沈,
随后王被门槛绊倒砸到石阶上才导致的殒命。”下属讲述得很仔细,
将所有的证词都摆在傅云深的面前。因为孩子年纪小,被那血腥的一幕吓得发热,
好几日说不出一句话,才导致他们没发现这个证人。还是这两天孩子退烧了,人也清醒了,
她母亲问起她才说的。根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傅云深明白这孩子说的大半是真的。
可那日沈昭为什么要认罪?傅云深回想起那天的那幕,
沈昭痛苦失望的脸不断在他的眼前浮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送走下属后,
傅云深回到了沈昭的房内。婢女给她换了身衣服,还熏上了香薰。
但不管多浓重的香薰依旧是遮掩不住,那股隐约的血腥味。傅云深伸手去探沈昭的被窝,
里面依旧是冷得毫无人气。他微微蹙眉,对着外面守着的婢女道:“烧炭。
”“再送一个汤婆子来。”天色渐深,傅云深一直坐在沈昭的榻前,没挪动一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烛火在沈昭的脸上跳跃,那一瞬间,让傅云深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日子。傅云深祖辈跟着太宗打天下被封为异姓王,和沈家的渊源算深也深。
当年一场战事中,傅家祖上被敌袭昏死在山野,被那时还是猎户的沈家救了。两家结为干亲,
沈家祖辈也在傅家的引荐下参了军,成为千户长。原本沈家的日子还不错,两家偶有来往,
但到了沈夫这一辈沈家已经不行了,更何况沈父有赌瘾,差点把沈昭卖到了青楼抵债。
还是沈奶奶拦着沈父才就此作罢,但沈奶奶怕等她老死,沈昭还是被沈父卖走。几经折转,
沈奶奶求到了傅家。彼时的傅家只剩下傅云深一人,本想去拒绝沈奶奶的傅云深。
在沈家看到沈昭后,头次生出若是家中多个孩子也未尝不可的念头。就这样,
沈昭就被傅云深一直带在身边,日日唤他小叔。他一直把沈昭当作孩子看待,
所以在沈昭爬床的那刻,他内心十分慌张,第二日便让沈昭离开王府,去了他的私宅。
傅云深的目光轻轻扫过沈昭的眉眼。“昭昭,是小叔错了……”他颓靡地站起身,
被挫败感包围。傅云深紧握着她的手,努力想要捂暖。直到天明,屋内的红烛燃尽,
烛泪淌作一滩。翌日。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父一大早就在门口喊门,
扰得整个府中都不安宁。直到傅云深出面,沈父才停下架势,讪笑着看着

